那是听竹轩的银狐裘。他亲手给念安裹上的。
上面的血迹,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裴知晦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他弯下腰,一手捂住嘴,咳得撕心裂肺。
鲜血顺着指缝溢出,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,触目惊心。
“主子!”裴安大惊失色,想要上前搀扶。
“滚开!”
裴知晦猛地直起身。他一把推开裴安,死死攥住那块带血的碎片。
理智的弦,在这一刻彻底崩断。
他以为念安死了,死在断弩营的剑下,死在这冰天雪地里。
裴知晦拔出腰间的长刀。
刀锋直指那片绵延不绝的西山密林。
“点烟。”裴知晦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。
裴安愣住了:“主子,这山里还有……”
“我说了,烧松材,用烟熏!”裴知晦猛地转头,那双桃花眼里全是一片血红的杀意,“烧山!把这西山给我翻个底朝天!我要寿王的人,连灰都不剩!”
而那个藏着赵祁艳和念安的枯树洞,就在松烟蔓延的方向。
烟线推进极快。浓烟夹杂着松脂燃烧的焦糊味,顺着树洞的缝隙蛮横地倒灌进来。
逼仄的树洞内,温度节节攀升。赵祁艳被呛得剧烈咳嗽,咳出的唾沫里拉着暗红色的血丝。
他费力地撑开眼皮,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重影。左半边身子已经彻底麻木,毒血侵入心脉,四肢百骸透着一股将死之人的枯槁。
不能死在这里,至少,不能让怀里这个奶娃娃跟着他被熏成焦炭。
赵祁艳咬破食指。十指连心的刺痛强行撕开混沌的神智,换来片刻清明。他扯开破烂的夹衣,撕下一截尚算干净的里衣下摆,铺在粗糙的树皮上。
手指颤抖,血珠在白布上洇开。字迹歪歪扭扭,透着穷途末路的狼狈。
“吾乃赵祁艳。此女裴氏念安。救之,赵家必有重谢。”
写完这寥寥几字,他耗尽了积攒的力气。有趣的是,到了这般田地,他潜意识里依旧认定裴知晦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。
他不信裴知晦会为了一个女儿倾尽天下,只能拿赵家百年积累的底蕴来做注,赌一条生路。
他将血书折叠,塞进念安的襁褓深处。随后扯下腰带,连同那件残破的狐裘一起,将念安死死绑在自己胸前。打死结。拉扯间牵动左肩的贯穿伤,黑血涌出,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提刀。刀刃卷口,沾满隔夜的暗红血污。
出洞。
外头是一片阿鼻地狱,枯木毕剥声响成一片。积雪在高温下融化,与泥土混杂成粘稠的泥浆。
他拖着残躯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火势稍弱的下风口挪动。刚走出十几步,前方的灌木丛传来窸窣声。
五个人。黑衣,蒙面,手背刺着断弩图腾。
寿王派来的第二批死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