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琼琚拨弄拨浪鼓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他替念安挡了一剑。断弩营的软剑,淬了见血封喉的毒。”裴知晦头也没抬,丝绢顺着刀锋一点点往下滑,“我许了赵家世袭罔替,与国同休。”
沈琼琚垂下眼帘。她看着念安那张没心没肺的小脸,脑海里闪过凉州府城酒肆里,那个穿着银甲、笑得张扬的世家公子。
沈琼琚把拨浪鼓塞进念安手里,半响没有说话。
裴知晦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他偏过头,看着妻子。
心里的酸意止不住的往外冒,但他忍住了。
于是转移话题。
“寿王动我女儿,必须断他活路。”沈琼琚转过头,直视裴知晦,“这笔账,还没算完。”
“是没算完。”裴知晦站起身。
他走到摇篮边,弯下腰。念安看到他,丢了拨浪鼓,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去抓他垂落的头发。
裴知晦任由她抓着,眉眼柔和下来。他伸出食指,轻轻碰了碰念安娇嫩的脸颊。
“爹去杀几个人。很快回来。”
他直起身,转身走向门口。
推开房门,寒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廊下。
裴安站在阶下,单膝跪地。
“主子,城门守军来报。西大营三千私兵,打着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距离正阳门还有五里。”
裴知晦跨出门槛。前一刻面对妻女的温和荡然无存。他站在台阶上,俯视着王府院内集结完毕的镇北军精锐。
“寿王在何处?”
“寿王亲自带兵,在中军压阵。”裴安答道。
裴知晦拔出桌上那把擦净的绣春刀。刀锋在灯笼的昏光下泛着冷硬的铁青色。
“开正阳门。”裴知晦下令,“放他们进瓮城。”
瓮城,四面高墙,上有重兵。那是用来绞杀敌军的死地。
“喏!”
寿王府。
碎瓷片铺满了一地。寿王一脚踹翻了红木案几,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破口大骂。
“三十六家商铺全封了?江南的铁运不上来?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!”寿王双目赤红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账房先生磕头如捣蒜:“王爷,摄政王妃动用了十三家商行的全部底蕴。她不计成本地抛售生铁,买空了市面上的粮食。咱们的现银全压在货上,钱庄遭挤兑,资金链彻底断了啊!”
“断弩营呢?派去西山的人怎么还没回来?”寿王揪住账房的衣领。
“没……没消息。西山被镇北军围了,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。”
寿王一把推开账房。他拔出架子上的宝剑,一剑刺穿了账房的胸膛。
血溅在屏风上。
“裴知晦!你欺人太甚!”寿王拔出剑,任由鲜血滴落。
他隐忍了二十年,装疯卖傻,好不容易熬死了先帝。眼看着皇位触手可及,却被裴知晦硬生生掀翻了棋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