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大雄叫人上炕,递了个馍馍给向卫民。
知道他在安置点的时候,上顿下顿都吃土豆,自从结婚之后,二丫从没做过土豆吃。
把分到手的土豆,都拿去跟亲戚们,换了玉米茬、玉米面、糜子什么的。
这些东西,对郭大雄来说顿顿吃,也是有点奢侈。
他也担心,俩人的日子过不好,还得靠着老岳丈、舅哥什么的接济。
住在人家就已经算了,总不好以后吃喝拉撒,还得仰仗媳妇娘家不是。
郭大雄也是在想着法的,多赚点工分。
想靠着自己的本事,让二丫的腰杆挺硬一点,让家里的日子过的好一些。
向卫民看了一眼那馍馍,内心挣扎半天,还是接过来了。
咬了一口,玉米面掺着点高粱糠和糜子壳做成的。
高粱糠和糜子壳,已经尽量被磨的粉碎。但它们天生粗糙,口感不好。
吃到嘴里,分泌再多的口水,也感觉软化不了那种梆硬的纤维。
加上向卫民这一口吃的大了一些,咀嚼半天都没法子咽下去。
噎的个抻脖子瞪眼,二丫都已经把洗脚盆涮干净回来了,向卫民这才把那口馍馍咽下去。
硬噎的,感觉一个异物,被外力强塞到食道里。
从喉咙一直到胃里,整个过程向卫民好似都能感知到。
尤其是那种粗糙,一路对食道造成了灼烧感。
向卫民张口说话,嗓音都比平时粗了不少:“大雄,有个紧急的事儿。”
二丫眼珠子一转悠,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。走出去看了两眼,随后把屋门给关上。
进屋的时候,向卫民的话已经说了一半。
“消息真假不确定,但这的确是个隐患。”向卫民看向郭大雄。
冒大队长是郭大雄的老丈人,现任的生产队小队长,也是二丫的哥。
但这消息未经证实,向卫民也不好告到那边去。
还是那句话,不管是真是假,都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。
二丫只听一半,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。“向大哥,谢谢你。”
说完,穿着衣服就出了门。留下郭大雄和向卫民,俩人又拉上几句话。
以前郭大雄跟章淑英谈恋爱的时候,多是郭大雄付出。
虽是自由恋爱,但总感觉俩人的关系不对等。
不过这日子本身就艰难,谈情说爱又是最低廉的、能取得欢愉的方式。
向卫民也想过,要真回不去城里,找个本地的女人结婚,老婆孩子热炕头也不是不行。
但自从当上这个村小的老师之后,那种想法就再也没有了。
他得回去城里,在黄土地里耕耘的成就感,可不如在城市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的成就感更强。
“以后,就打算一辈子留在这了?”向卫民心怀大志,以前总觉得满腹才华无处施展。
但现在,那种空虚无处安放的精神,有了个寄托。
有的时候,跟孩子们讲外面世界的时候,他也在回忆当初的美好。也对未来,带着憧憬。
可回归现实,有多少人败在了这黄土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