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急急看向万景月:“夫人,您要为妾身做主啊,妾身从未指使过丫鬟做这种事!”
万景月叹了口气,面露难色:“柳妹妹,我自是愿信你的。可这管事指认……”她转向贺延,“老爷,事关柳妹妹清誉,不能偏听一面之词。不如将春杏唤来,当面对质,如何?”
贺延点头:“带春杏。”
不多时,春杏被两个婆子带了上来,她吓得魂不守舍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贺延冷眼看着她:“春杏,厨房管事指认你前段日子在厨房煎药处鬼祟逗留,可有此事?!”
春杏猛地一颤,伏在地上不敢说话。
贺延猛地一拍桌子:“说!再敢隐瞒,立刻拖出去杖毙!”
“老爷饶命!老爷饶命!”春杏连连磕头,额头瞬间见了红,“奴婢说!是、是姨娘,都是姨娘让奴婢去做的!”
“你胡说!”柳氏目眦欲裂,扑过去就要打春杏:“你这背主的贱婢!胡说什么!我何时让你去做这些!”
两个婆子忙上前拦住柳氏。
春杏一边躲一边哭喊:“姨娘饶命!是您前几日在匣子里拿出那包东西,说平氏这胎不能留,您说平姨娘这胎若生下来,必定威胁您的地位。于是您吩咐奴婢,叫我在平姨娘的药里加些东西,让她这胎生不下来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一直冷眼旁观的袁芷开口道:“春杏姑娘既忠心为主,替柳姨娘办事,为何事到临头,不等用刑,便迫不及待将主子的事全盘托出?这倒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。”
袁芷转向贺延,福了福身:“老爷,妾身并非为柳妹妹开脱。只是仅凭一面之词,便下定论,只怕正中那真正幕后之人的下怀。”
万景月暗中瞥了袁芷一眼,心道:果然是袁芷在背后搞的鬼。看来这贱人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,想借此机会脱她下水!
“奴婢是被逼的!柳姨娘拿奴婢的家人要挟奴婢,奴婢不敢不从啊!如今东窗事发,奴婢再也不能违背良心替姨娘隐瞒了!”春杏三两下爬到万景月腿边:“夫人!奴婢说的都是真的,还请夫人为奴婢做主,饶了奴婢的家人。”
万景月垂眸看了一眼春杏,眼神一冷,她目光一转,贺延脸色阴沉。
她心知不能让袁芷再问下去,立刻起身,道:“老爷!袁妹妹所言在理,谨慎些是应当的。如今最要紧的,是查证春杏所言是真是假!柳妹妹院中是否有春杏所说之物,一看便知。若没有,自是还柳妹妹清白,再严审这攀诬主子的贱婢不迟;若有……那便是铁证如山,也能早些处置以绝后患,免得再生事端,搅得家宅不宁啊!”
万景月与贺延夫妻十几年,最是明白他。此事再闹大恐有损贺家颜面,他此刻要的不是复杂的真相,而是一个快速明确,能终结混乱的结局。她要做的,就是给他这个结局。
果不其然,贺延被说服了。
他沉吟片刻,对身边长随道:“带人去柳姨娘院里,给我掘地三尺地搜,任何可疑之物,全部带来!”
等待间隙,厅内鸦雀无声。
万景月端起茶盏,借着喝茶的姿势,与常妈妈交换了个眼神。常妈妈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,东西,早已安排妥了。
不多时,长随去而复返,手中捧着一个红木匣子,面色凝重:“老爷,在柳姨娘院里找到了这个。”
匣子打开,里面是几包药材,还有一小包暗红色的干花。
一个临时被请来的老郎中上前,拿起药材和干花仔细验看,又放在鼻尖嗅了嗅,随即脸色一变,对着贺延拱手道。
“老爷,这些黄芪都被藏红花浸泡过,晾干后色泽气味与寻常黄芪差异不大,但若长期服用,孕妇必定小产。这包,正是藏红花。”
“这是什么?!这不是我的!我从未见过此物!”柳姨娘尖叫起来,扑倒在地,涕泪横流。
“老爷!这是有人栽赃!有人要害我啊!夫人!夫人您知道妾身的,我我连药材都不认得!一定是有人趁我不备,放在我院子里的!”
万景月放下茶盏,走到柳姨娘身边,弯腰似要扶她,声音压低:“证据确凿,柳妹妹还要狡辩吗?想想你娘家的哥哥,还有你那刚说上亲事的侄子。你一人做事一人当,何必牵连家人受苦?”
柳姨娘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看向万景月。万景月眼中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良久,柳姨娘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,最终,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:“是,是妾身!妾身一时糊涂,嫉妒平妹妹有孕,才出此下策!”
“那些黄芪是我泡了藏红花,悄悄托人混进平妹妹的汤药里的。流言,也是妾身嚷春杏散布的,就是想嫁祸给袁氏!让她也不得安宁!”
万景月转身,面向贺延,眼中含泪:“老爷,是妾身管家无方,竟让府中生出此等恶事。柳妹妹固然有错,但妾身身为当家主母,难辞其咎,还请老爷责罚。”
贺玉婉坐在一旁,看着万景月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心中不由得感叹:她这位继母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,能屈能伸。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这份心机与手段,着实令人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