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提笔蘸墨,垂眸敛目,神情专注,一笔一划誊抄着经文,字迹清秀工整,已抄了大半。
梅双凑到书案边,疑惑道:“小姐,您给老夫人贺寿的经文,不是前儿就全都抄好、装裱妥当了吗、怎么又抄起这个来了?”
贺玉婉拿起抄好的那张纸,仔细看了看,唇角勾笑:“自然是,特地给二妹妹抄的一份了。”
她拒绝了万景月为她准备的那副画,那对母女精心准备的贺礼没能送出去,怎么可能偃旗息鼓?恐怕此刻,正挖空心思琢磨着,怎么才能让她在寿宴上出丑。
那她当然得给她们这个机会。
恰在此时,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进了正屋,梅双认出她是在院外负责洒扫的,名叫小莲,不由皱眉道:“小莲,你怎么到正屋来了?可是外头有什么事?”
小莲抬起头:“梅双姐姐,奴婢有要事要禀报小姐。”
梅双见她神色郑重,便侧身让她进来,自己则守在门边。
小莲走到书案前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再次福身:“小姐,奴婢小莲,有事禀报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今早奴婢在清理后窗廊下的花圃,看见秋菊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小姐的正屋。奴婢觉得蹊跷,怕她是想偷东西,便跟了进去,躲在帘子后面。只见她在小姐的妆台前,不知在里面翻找些什么。”
“奴婢当时怕惊动她跑了,便假装从外面进来,扬声问她前儿浆洗的那批衣裳收在哪个柜子里,秋菊吓了一跳,胡乱指了个方向,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。”
小莲顿了顿,继续道:“奴婢觉得,秋菊这次没得手,恐怕,还会再来。”
贺玉婉静静听完,心中思忖。原先瞧着秋菊胆子小,不像春桃那般张扬,却敢在刚来院子没几天就行窃,想来定是外头有迫不得已的缘由。多半是她那个吃酒赌钱的爹又逼她了。这次她没得手,确实会想方设法再回来。
贺玉婉心中念头飞转。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,正愁没有一双能伸进兰芷院的手呢。
她唤梅双进来,低声吩咐了一番,梅双会意,立刻去准备。
夜色渐深,一道黑影悄声溜了进来,直奔妆台旁。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,轻轻拉开妆台下的抽屉,从里头翻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经文。
秋菊的心砰砰跳着,攥紧了那沓经文,正要转身离开。
刹那间,内室灯火骤亮,梅双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堵住了所有的去路,贺玉婉披衣坐在床边,冷冷地看着僵在原地、面无人色的秋菊。
“小、小姐!奴婢,奴婢是看见有耗子,怕扰了小姐安睡……”秋菊瘫软在地,吓得不成样子。
“耗子?”贺玉婉起身,走到她面前,俯视着她,“是耗子,还是你爹赌坊里那些催命的债主?”
秋菊如遭雷击,彻底瘫软下去。
“小、小姐。”
“你爹混账,嗜赌如命,将你卖进府里还不够填窟窿。你月钱微薄,却依旧想方设法为家里送钱,甚至不惜偷窃。”贺玉婉字字敲在秋菊心上:“是因为你娘,对吧?你爹是不是拿你娘的性命要挟你,说不拿钱回去,就要打死你娘?”
秋菊眼中泪水滚滚而下,她不住地磕头:“小姐饶命!奴婢也是没法子,我娘她身子弱,经不起打,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娘死啊。”
她此刻心如死灰,谁不知道大小姐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火爆脾气,被她抓了个行窃的现行,自己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贺玉婉淡淡道。
秋菊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,茫然地抬起泪眼。
“我不仅可以帮你摆脱你爹,还可以设法救出你娘,给她一个安身之处,让你们娘俩彻底摆脱你爹。”贺玉婉看着她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,缓缓补充道:“不过,你得为我做事。”
秋菊难以置信地望着贺玉婉:“小姐,奴婢,能做什么?”
“从今往后,你明面上,还是二小姐的人。但她让你们四个做什么,你得先让我知道。”贺玉婉看着她,目光锐利,“做得好,我保你娘平安,日后许你们母女团聚。做不好,或者有异心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她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你也不必想着向夫人和二小姐告密求饶。一则,你是我永宁院的人,行窃被抓,人赃并获,我若将你交给夫人,按家规,偷盗主家财物者,轻则发卖,重则打死。你爹从你身上榨不出钱来,你娘又当如何?二则,你今日被我抓了个现行,你觉得她们还会用你?还是会急着除掉你这个可能泄密的隐患?”
秋菊脸色惨白,几乎没有犹豫,爬到贺玉婉脚边,重重磕头:“奴婢愿意!奴婢以后只效忠大小姐一人!求大小姐救救我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