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贺玉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“我只是觉得,有些人该清楚自己的身份。陪读就是陪读,别真把自己当主子了。”
谢兰英走在后面,插了一句:“平阳郡主这话说的,陪读怎么了?长公主看重的是人品才学,又不是看谁家世高。照姐姐这么说,那咱们这些来陪读的,是不是都得夹着尾巴做人?”
贺玉婉不想闹出矛盾,也不想得罪人。
她微微一笑:“平阳郡主说得是。玉婉初来乍到,许多规矩不懂,若有不当之处,还请平阳郡主多多指点。”
平阳郡主似乎并不领她的情。
她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,连看都不看她一眼,急冲冲地走了。
郑小姐连忙跟上去,谢玫英和谢兰英也跟在后面。
安宁郡主拉着贺玉婉的手:“别理她。她就是那个脾气,见不得别人好。”
贺玉婉笑了笑,跟着她往前走。
书斋里,夫子已经等着了。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手里捧着一卷书。
他见人齐了,便站起身来,朝几个人拱了拱手,几个人还了礼,各自坐下。
夫子在案前站定,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:“今日的题目是以忠君之道为题,论经义。不必拘泥,各抒己见。”
夫子话音刚落,平阳郡主便站起身来。
“学生以为,忠君之道,在于恪守本分,遵从礼法。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夫为妻纲。臣子对君王,当如子对父,敬之、顺之、从之。君有所命,臣有所行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此乃天经地义,亘古不变之理。”
她说完,坐了下去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。
夫子捻着胡须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过了片刻才开口:“恪守本分,遵从礼法,固然是忠君之道。可若君王有错,臣子也该顺从吗?若君王失德,臣子也该敬之、顺之、从之吗?此论,未免太过拘泥。”
平阳郡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几个人各抒己见。夫子听了,只是微微点头。
谢玫英笔尖一顿:“贺姐姐,经义课最是讲究本心。你家是文官,天天与笔墨打交道,论忠君,自然比我们武将更有道理罢?”
“只是不知,姐姐是论官样文章,还是论真心从命?”
郑小姐赶紧接话:“是啊,文官说话最是圆滑,不同武将直来直去。文官笔杆子一摇,什么道理都能写出来,可做不做得,那就不知道了。”
平阳郡主心里正不爽。方才被夫子驳了面子,她脸上还挂不住。如今听了谢玫英这话,心里更来气了。
“文官?文官最会说漂亮话。什么忠君爱国,什么天下苍生,笔杆子一摇,什么都能写出来。可真要做事的时候,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谢玫英的唇角勾了勾她那一番话,本就是故意说给平阳郡主听的。
“夫子所问,是天下共通之理,不是谁该独揽的。忠君不是嘴上说,是心里守,是行动上做。武将能保社稷,浴血沙场,是忠;文官能理政,安百姓,亦是忠。道理一样,不分高低。”贺玉婉神色淡淡。
“文官有文官的职责,武将有武将的本分。各司其职,各尽其责,便是忠。非要分出个高低来,反倒落了下乘。”
夫子闻言,捻着胡须,点了点头。
安宁郡主坐在贺玉婉旁边,听她说完,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说得好!”
夫子捻须微笑,淡淡点评:“此言甚善。文武之道,本为一体。武将保社稷,文官安天下,缺一不可。今日六人中,唯有贺小姐真正解了忠的深意。”
散课后,几个人收拾东西,各自散去。
安宁郡主被端和长公主叫去了,说是有什么事要说。
贺玉婉一个人走在回廊上,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找到了平阳郡主的背影。她加快步子,追了上去。
平阳郡主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回过头来,看见是她,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。
她停下脚步,看向贺玉婉的目光冷冷的。
“做什么?课上还没显摆够?还想来找我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