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人走后,厅内一下又静了下来。
贺远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,心里犯难。
原先找周家结亲,本就是为了解一解二房的燃眉之急。生意上的亏空,铺子里的周转,都指着周家拉一把。
如今亲事退了,周家的帮衬自然也没了。他嘴上不敢说,可那股烦躁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。
黄氏心绪亦好不到哪里去,她虽也心疼女儿,但二房的难处也是实打实的。
贺老夫人将二房夫妇的那点小心思看在眼里。
“这门亲事退了也好。周家的家风,配不上咱们贺家。”
黄氏连忙扯出一个笑,顺着话头应和:“是,母亲说的是。只是菱姐儿不小了,只怕再找人家又要等个一年半载的。”
万景月这时候站了出来,假意宽慰。
“二弟妹,好姻缘急不得,福气都在后头呢。菱姐儿这样的好姑娘,不愁找不到好人家。”
李氏听了这话,嘴角一撇,“大嫂这话说的倒是真心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珠转了转,落在贺玉婉身上,“说起来,婉丫头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,却还没说定亲事。大嫂这个做嫡母的,可得上上心啊。”
“婉丫头生得好,又有陈家那边撑着,想必定是要挑个顶好的。只是这挑来挑去的,可别挑花了眼,耽误了年纪。姑娘家,年岁可不等人。”
贺玉婉一听,这事怎么又能扯到她头上来。
她秀眉微蹙,总有人比她自己还要操心她的婚事。湖州老家的二婶三婶如此,陈家二房的二舅母亦是如此。
每次见面,总要拿她的婚事说事,好像她一天不嫁人,她们就一天不安心。
嘴上说是关切,可心里却不见得。
她垂下眼帘,没有接话。
前世,她嫁给路岱也就是这个年纪,十六岁。
而她第一次见到路岱,也就是清明过后不久。
路岱作为贺延的门生,同另外两个门生一同住进了贺家。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,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人,会是她一生的劫数。
万景月听了李氏的话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三弟妹这话说的,好像我这个做嫡母的不上心似的。婉儿的亲事,我自然是一直在相看的。只是她眼界高,寻常人家的公子看不上,我这个做母亲的,总不能强按头吧?”
贺老夫人听了这些你来我往的话,眉头微微蹙了蹙。
“行了,都少说两句。姻缘天定,急不来的。两个姐儿的事,慢慢相看,总比嫁错人强。嫁错了人,那是一辈子的事,哭都来不及。”
万景月和黄氏连忙点头,齐声道:“婆母说的是。”
时隔数日,贺家大房收拾妥当,整装启程,动身返回京城。
马车一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了,好几辆马车一字排开,车夫在车边上候着。
丫鬟婆子们来回搬着行李,包袱、箱笼、食盒,一箱一箱往车上装,脚步声乱成一团。
二房三房的人在贺府老宅门前送客。
贺远站在最前面,他朝贺老夫人拱了拱手:“母亲一路保重,到了京城给儿子来个信,免得儿子挂念。儿子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,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等忙完这一阵,儿子一定去京城看望母亲。”他说着,又叹了口气。
黄氏站在他旁边,满脸堆笑:“是啊,婆母,您可要保重身子。湖州到京城路远,您老人家经不起颠簸,路上要多歇歇。大哥,大嫂,婆母就劳烦你们多费心了。”
万景月浅淡颔首,眉眼温和,语气分寸得体:“二弟妹放心,侍奉母亲本就是分内之事,我自会尽心照料,绝不会让母亲受半分委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