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手里还捏着那份计划书,听到父亲突然抛出的问题,整个人愣了一下。
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什么才是最值钱的?
在他的认知里,钱就是钱,资产就是资产,哪有什么最不最的。
可是父亲既然问了,那就一定不是随便问问。
苏真低下头,眉头微微皱起,手指在计划书的封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。
他认真地思索起来,把那些工厂、那些地皮、那些机器、那些工人,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有些东西看着值钱,其实不值。
有些东西看着不值,将来可能会很值。
这个道理,他隐约能感觉到,却说不清楚。
苏远站在一边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,嘴角微微翘着,频频点头。
他看出来了。
自己这个儿子,不是为了利益去做这些事情。
他考虑的不是能赚多少钱,而是那些工人,那些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、把青春和汗水都浇在了机器上的人。
这份心,比什么都难得。
不过,苏真倒也不傻。
他知道什么企业能接手,什么企业只能放弃。
那些病入膏肓、救不活的厂子,他碰都不碰;那些还有一口气、能缓过来的,他才愿意试一试。
给自己名单上面的那些企业,即使继续经营下去,也是稳赚不亏的。
不是大赚,是小赚,可小赚也是赚,总比亏强。
而苏真此刻也在思索着苏远的问题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。
可想着想着,一个另外的问题却在他的脑海里面不停地浮现,像是水底的泡泡,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,压都压不住。
自己的父亲,真的只懂赚钱么?难道说只是过了这么一段时间,自己的父亲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商人?
眼睛里只有利益,心里只装着账本?
在红星轧钢厂里,苏真曾经看到过工人们谈论自己父亲的各种评价。
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工人,说起苏远的时候,眼里是有光的,嘴里是带着笑的。
他们说苏远当年是怎么带着大家把厂子搞起来的,是怎么顶着压力搞改革的,是怎么让每个人都能按时拿到工资、拿到奖金的。
之前,苏真也把自己的父亲当成了偶像,觉得父亲什么都能做到,什么都难不倒他。
可是,自己的父亲如今的做派,却让苏真并没有那么认同。
他太冷静了,太理智了,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,而那些工人,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。
原本,苏真还在思考怎么做才是最赚钱的,把那些工厂的账目、设备、人员、市场,一样一样地分析。
可只是过去了几分钟,他的心思就飘远了,开始思考自己父亲的问题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