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再说不信了。
因为蝗虫真的来了。
因为鸭子真的吃了。
因为庄稼真的保住了。
但下一次呢?
下一次,还会有人不信吗?
谭苏睁开眼睛,重新拿起笔,继续写。
他没有在报告里写“地方政府反应迟缓”“群众配合不够”之类的话。
他知道,换了他,他也不信。
这不能怪他们。
这套系统太新了,新到让人觉得不可能。
唯一能让所有人相信的办法,不是写报告,不是下命令,而是让系统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自己。
谭苏写完了报告,签上名字,放在桌上。
已经是深夜了。
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几个值班的人,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钟声。
谭苏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走到大屏幕前。
屏幕上,地图干干净净,一个红点都没有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。
走廊里,灯还亮着。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一下,很坚定。
走到大门口,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谭苏抬起头,看了看天上的星星。
很亮。
他想起了今天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。
是那个乡镇的镇长打来的。
镇长说,鸭子留给老百姓之后,有个老大爷专门跑到镇政府的院子里,非要见谭苏。
镇长说谭总工在北京,来不了。
老大爷不听,说见不到谭苏就不走。
后来镇长没办法,用电话扩音器放了一段谭苏的声音,老大爷才满意地走了。
走之前,老大爷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跟谭总工说,我活了六十七年,见过三次蝗灾。前两次,庄稼全没了,饿得啃树皮。这一次,庄稼保住了。我给他磕头了。”
镇长说他拦住了,没让老大爷磕。
谭苏站在大门口,听着夜风,一动不动。
有人给他磕头。
他担不起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