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外的道路已经被封死,谷口被重炮火力反复覆盖,所有能够突围的缺口,都挤满了装甲战车和持械军团。
而被包围在中央的那批人,数量已经不多了。
夏修粗略扫过一眼,便判断出对方剩下不到两千人。
这支队伍里有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严重伤势,甲胄破裂,武器卷刃,绷带早就被鲜血重新泡透,可他们依旧没有人后退。
所有人都挤在山地中央那片最有利的高势区域,以残破工事、岩壁和翻倒战车组成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们像一群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。
背后是死路,前方是数倍于己的敌军。
头顶有空中火力压制,远处有重炮轰击,脚下的山地还在不断被鲜血浸透,可即便如此,这支残军里的每一个人,身上都还顶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斗志。
夏修能够感觉到,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,可他们依旧在战,依旧发出战吼,依旧在用断掉半截的兵器和残缺不全的身体,狠狠冲向眼前每一个扑上来的敌人。
夏修的伟大灵性,随之落向那支残军最中央的位置。
那里站着一个高大得极其醒目的身影。
哪怕隔着高空,哪怕四周到处都是烟尘、血雾和爆炸留下的火光,夏修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。
他太显眼了。
那是一尊近乎怪物般的雄壮身躯,赤裸着上半身,肌肉块垒如铁铸般隆起,表面遍布新旧交叠的伤疤与血痕,腰腹与肩背处甚至还能看见大片刚刚撕裂开的创口,鲜血顺着躯体不断往下流。
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柄沉重兵刃,刀身已经砍得满是缺口,边缘卷曲,血肉与碎骨糊在上面,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锋面。
而真正让夏修在意的,还不是这个人的体魄,家伙的身上,他身上的完美胚胎气息。
这是第九位完美胚胎,而且他比起他的兄弟们更加残暴,像一头被锁链、刑具和无数苦难硬生生催出来的凶兽,已经被逼到彻底发狂的边缘,可在那层狂暴最深处,又压着一股极其清晰的意志。
在夏修伟大灵性的注视下,下方的战斗还在持续。
……
……
瑟瑞亚世界。
炮火一轮接着一轮砸进山地,铁锈色的岩层不断崩裂,碎石混着残肢和血浆向四周飞溅,整片山陬之原像一头被反复剖开的野兽,在轰鸣里一寸寸露出更深处的骨头。
而在这片被重炮、战车与空中火力围死的死地中央,反抗者首领,血天使——安哥拉——正带着最后的起义军死守高坡。
他的左肩已经塌下去一块,那里本该连着锁骨和筋肉,如今只剩被高温灼过后翻卷发黑的伤口,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红砂地上,立刻又被更多人的血踩进泥里。
痛。
真TMD痛!
安哥拉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。
对于他来说,身上看起来异常骇人的伤口从来不是他痛苦的来源,区区致命伤,自己歇一阵子,做几组仰卧起坐,很快就会自动修复。
来自颅骨深处,来自神经,来自记忆,来自某种被强行钉入灵魂里的命令。
只要停下,只要喘一口气,只要让手里的刀慢半拍,那些血钉就会立刻把剧痛灌满他的脑袋,让他听见看台的欢呼,听见铁钩拖过石地的尖响,听见无数观众敲着栏杆,催他继续杀,继续流血,继续把自己变成角斗圣坑里最值钱的一头牲口。
安哥拉咬紧牙,猛地抬头,一刀斜斩出去。
扑上来的城邦卫兵连人带甲被他从胸口劈开,热血喷了他满脸。
那股血刚一溅上来,颅内血钉立刻发出一阵近乎快意的震颤,仿佛毒虫在吸食新肉,方才还快要把他脑仁搅烂的剧痛,顿时缓下去一截。
安哥拉的眼神更冷了,他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。
瑟瑞亚这处烂透了的位面世界,从城墙之内到荒漠之外,从高墙城邦到角斗圣坑,所有秩序都围着一个东西运转。
【卡萨格拉(Kasagra)】——赤冕斗主、血钉之父、角斗圣坑中的王嗣、无尽圣杯的啜饮者、看台之下的饥渴者。
【卡萨格拉】最爱的就是看台的血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