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看不清那个黑色的身影是如何出手的。只看见刀光一闪,楚邺的人就捂着喉咙倒地,再一闪,又有两人同时飞出去。
楚娆俯身,凑近还在挣扎没死透的楚邺的脸,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。
最后她拿起从龙剑,划开了他的脖颈。
是手染鲜血,那又如何?
这政局朝堂之中浴血戴冠的男子数不胜数,本宫只是杀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乱臣贼子罢了。
战场上的厮杀渐渐平息。
禁军死了大半,剩下的要么投降,要么溃逃。杜国公被复折生擒,五花大绑地押到楚娆面前,口中还在大骂“乱臣贼子”。
楚娆没有看他,只是望向宣政殿内那张空荡荡的龙椅。
好半天,她才开口,声音有些哑:
“把这里收拾干净。”
群臣都被鹭渊的人分开护送回府,这场政变就被以一种极其儿戏和草率的方式终结了——只是要看谁的拳头更硬。
秦奕走到楚娆面前:“楚昼还有一口气,殿下要不要去……”
“去。当然要去。”
话虽如此,可当楚娆看见龙榻上面不成人形,奄奄一息的那个男人,心里却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就好像她设计反杀宁羽和的那夜,她从这种痛快的报复里却只感觉唏嘘。
其实一切已然无法挽回,就比如深爱楚昼的她母亲,就比如在大雨中跪到心死的年轻公主。
她站在不远处,冷冷看着楚昼因为毒发而痛苦挣扎。最后回光返照的清醒了一小会,秦奕给他喂了参汤吊着精神,他看见了一旁的楚娆,居然要流出两行浊泪来。
“娆……儿……”
楚娆端端正正的行礼:“父皇。”
楚昼道:“若非你及时救驾…恐怕朕如今已然是要死在那孽障手里。这江山,以后便是你的了……”
他说的都是事实,楚娆道:“是啊。”
“父皇,您可还记得母后的样子?”
她突然这样问。
“……”
“您不说话了。儿臣斗胆一猜,或许她对您而言根本不重要,您只是要借她母家的手扳倒您的兄弟,为您扫清一条通往这至高无上、权力顶峰的路。”
“从前儿臣不相信您会如此无情,直到看见楚邺为了对抗我,宁愿陷害心上人一家也要娶杜国公之女,杜若薇死后却再不见他有过对这人的只言片语。我就猜测,当年的事情无外乎此吧。”
“你是要得到这天下了,朕的事情你便也随意逼问了,楚娆?”
“儿臣怎敢逼问父皇……儿臣只是好奇母亲寝殿的符水和纸人上面怎么会有您的生辰呢?后来儿臣想起母后给儿臣讲过,圣母太后当年生父皇是早产,为了讨先帝欢心,特意谎称您生辰为八月十五,实则是八月十四。”
“这个事情母亲是知道的,她若是真要诅咒于你又怎么可能把你的生辰写成十五?!”
“……”
“哈。”
楚娆不再说这个话题,而是道:“父皇自小教导儿臣,君者无心……可儿臣却觉得,父皇这一生虽是无心,却更毫无价值。无妻无子,无情无念,刚愎冷血,多疑多虑……我都替你累。父皇此去便独寝帝陵罢,儿臣擅自作主,放那些无子的妃嫔到行宫颐养天年了。魏家重臣从龙有功,天子敕令,悉数归京;连同秦太尉、姜太傅、内阁二十一重臣,天枢军、禁卫军,儿臣都已安排妥当。父皇大可放心。”
楚昼浑浊的眼珠定定看着楚娆:“……你倒是心狠。”
楚娆恭敬道:“承蒙天子血脉,又有父皇亲自教导,不敢不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