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世昌忙拉着梁瑞躬身谢过,才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,姿态恭谨。
“听闻相爷贵体欠安,世昌父子前来请安,相爷为国操劳,还请务必保重。”
“老毛病了,不妨事。”
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,布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“只是。。。咳咳,太医说需静养几日,怕染了旁人,故而隔屏相见,勉之莫怪。”
“不敢不敢,相爷思虑周全。”梁世昌忙道。
梁瑞垂着眼睛,心知肚明。
什么风寒怕传染人,都是唬人的。
张居正患的是痔疮,而且是严重的痔疮,常年久坐操劳公务,自然是下行不利,此时发病,也只能卧趴,隔屏相见是未免失仪。
痔疮在现代就是个小毛病,可在此时极为难治,且痛苦不堪,便是连张居正如此强人,都不得不告病回来趴着。
“梁瑞?听闻你前日遭遇匪类,受惊了,可有大碍?”
梁瑞连忙起身,对着屏风躬身行礼,“回相爷,小子侥幸逃脱,只是受了些惊吓,并无大碍,劳相爷挂心,实在惶恐。”
“嗯,人没事就好。”
张居正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京师重地,竟有如此狂徒,朝廷已责有司严查,你即将尚公主,出入更需谨慎。”
“是,小子谨记相爷教诲。”
之后,张居正又问了几句婚礼筹备是否顺利,梁家在南边的生意近来如何,都是些场面话。
梁世昌小心应对,句句不离对朝廷、对相爷的感恩。
整个对话不过一盏茶的时间,屏风后的声音便明显透出疲惫,咳嗽也密了些。
“好了,你们的心意,老夫领了。”
张居正打断梁世昌又一波感恩的表白,“勉之,你经营有方,为国纳课,亦是有功,好生操办婚事,莫失了皇家体面,老夫精神不济,就不多留你们了。”
这便是送客了。
梁世昌立即知趣起身,带着梁瑞再次行礼,“相爷安心静养,世昌父子告退。”
父子二人出了厢房,就见连廊下站着一个青衣小厮,手中端着个托盘,上面摆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。
梁瑞眯了眯眼睛,在那碗药汁旁边,还有一个瓷瓶,应当是外用药物了。
明朝治疗痔疮的外用药,当属“枯痔散”最为有名,也有奇效。
这药的主要成分是明矾、朱砂、雄黄等,还有一味砒霜,功能就是腐蚀、坏死痔核组织,让其自然脱落。
只是。。。这些药物都是有毒的,砒霜更是有剧毒,长期使用无疑是慢性自杀。
眼下,张居正体内的毒素怕是积累的差不多了,只等手术后感染引发败血症,继而引起全身器官衰竭,最后死亡!
“瑞儿,瞧什么呢?快走!”
梁世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梁瑞回神,见自己竟停下了脚步,对着紧闭的厢房门发呆,连忙收回目光,跟在梁世昌身后出了府邸。
“反了春,冻断筋,连首辅都感染了风寒,你说爹要不要做点善事,让人送点炭火给慈幼局?”
梁瑞没搭这话茬,他爹也不介意,自己在那絮絮叨叨的将事情定了下来。
PS:史料里并无张居正动过手术的明确记录,有人说动过,有人说没动过,这里就写动过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