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家是真正的巨商大贾,其算计之精、行事之慎,往往超乎常人想象。
他们或许会投机,但极少会将自己置于毫无胜算、且公开受辱的绝境。
尤其是在涉及可能彰显家族根本声誉的事情上。
或许,是真有所恃,或有秘法,可化腐朽?
他没有继续深想下去,因为这念头本身也显得有些无稽。
眼下朝中一堆的事,漕运金亟待整顿,新政的推行在地方阻力重重,九边军饷又如无底洞般吞噬着太仓库的存银。。。。。。
千头万绪,桩桩件件都比这鸭毛赌约重要千万倍。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压下谷道口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,将全部精神重新凝聚于眼前的兵部请求增拨粮饷的奏疏上。
笔锋落下,批语如铁画银钩,冷静而决断。
。。。。。。
杨叔给梁瑞推荐的裁缝,就是梁记自家绸缎庄的裁缝,如此,梁瑞也便直接到了位于正阳门外大街上的锦绣绸庄。
铺面开阔,黑底金字招牌在阳光下耀目,进门就是扑鼻的绸缎光泽与熏香。
杨叔将梁瑞领进了门,铺子龚掌柜忙迎上前来,“杨管事来了?哟,少爷也来了,是来选几匹好料子做春衣?”
“秦娘子可在?”杨叔直接问道。
龚掌柜忙点头,“在的在的,是要找秦娘子裁衣服?她那个脾气,少爷可担待着点!”
说罢,掌柜吩咐店里伙计看店,自己领着人朝后院走去。
与前街的喧嚣不同,后院静谧,只几个婢子仆从抱着锦缎来去。
西厢一间屋子中,便是秦娘子做衣服的地方。
秦娘子约莫五十许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圆髻,插着一根素银簪子。
他们进去的时候,她正俯身在一块湖蓝色妆花缎上比划划粉,手指关节因常年操劳略显粗大,却异常灵巧稳定。
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靛蓝布裙浆洗得发硬,不见一丝褶皱。
见龚掌柜领着杨管事和一年轻后生进来,她垂下眼,手上动作不停,出口的语气平淡,还带着几分牢骚。
“杨管事,可是又有哪位夫人小姐催活了?我手头还压着三件嫁衣,五件春装,都是定了日子的,插不得队!”
哦豁,好大的架子啊!
到底谁是管事啊!
不够越是如此,说明她手头本事越大,不然哪会这么供着呀!
杨管事果然没有因她这话动怒,开口道:“秦娘子,是少东家亲自来了,有件特别要紧的。。。”
“少东家也不行!”秦娘子打断了他的话,执拗道:“手艺活,急不来,一针一线差了,砸的是铺子的招牌,也是我四十年的脸面。”
她放下划粉,直起身,对梁瑞微微颔首算是见礼,但眉宇间那份“别来添乱”的不耐清晰可见。
对于这般人物,梁瑞知道用权势是比不得的,但可以用他们最以为傲的手艺来说服他们。
简单来说,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!
“杨书,我这衣裳可马虎不得,秦娘子就算能帮我做,我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啊!”梁瑞皱眉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