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记都烧成这样了,鸭毛都烧没了,还做个屁的衣服。”
“这下真是输定了!”
流言如刀,盘口如镜。
所有赌坊不约而同地将梁瑞赢的赔率疯狂拉高到了惊人的一赔三十,而郭邦骋的赔率则降到了可怜的一赔一点一,押十两,赢了才得十一两。
这意味着,在庄家和所有人眼中,梁瑞的失败已是板上钉钉,赌他赢跟直接扔钱听响没区别。
押注郭邦骋赢的银子如潮水般涌来,数额越来越大,多为京中附庸勋贵,或想巴结郭家的商贾所下。
偶尔有几个原先押了梁瑞的,也赶紧偷偷去赌坊,宁可亏点手续费也要改押郭邦骋。
但,总有例外。
不知哪家高门大户的子弟,让婢女前来,押了五百两梁瑞赢。
还有一书生押了一千两,有个男子声称替主家押了三百两。
而梁瑞本人,带着两个小厮,径直走进京师最大的亨通宝局,面无表情地将一沓厚厚的的会票拍在柜上。
“押梁瑞赢!”
“白银,一万两!”
整个赌坊瞬间死寂,落针可闻。
所有赌客、伙计,甚至搂钱的老手,全都张大了嘴巴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死死盯着那叠会票。
一万两!
按照一赔三十的赔率。。。若梁瑞赢了,他将从这一个赌坊,就赢走。。。三十万两白银!
“疯。。。疯了!梁家公子这是破罐子破摔,急红眼了!”
“一万两啊!我的亲娘,购买多少田地宅院!”
“够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了,就这么。。。扔了!”
“有钱人的想法,真他娘的猜不透啊!”
“完了完了,梁家这回怕是要被这败家子彻底掏空了!可惜了梁老爷一世精明!”
震惊过后,是更汹涌的嘲讽和怜悯,以及夹杂在其中吃瓜的兴奋。
所有人都认定,梁瑞这就是在绝望之下的疯狂之举,是赌徒的孤注一掷!
只有少数人,比如押了五百两的徐翩翩,比如押了一千两的周默,还有比如押了三百两的秦娘子,听到这个消息时都觉得自己还是保守了!
。。。。。。
东厂值房,骆思恭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与愧色,向正在披红的冯保低声禀报了梁家仓库与铺子遭逢火灾、损失惨重之事。
“督公,梁家那场火,蹊跷,南城兵马司查得敷衍,属下去看过了,现场有些杂乱痕迹,属下本还同梁公子承诺会盯着点,却。。。”
骆思恭声音低沉,他应承过会留意,如今可以说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事,于公于私,都觉面上无光。
冯保笔下未停,“火嘛,天干物燥,走水也是正常,梁家自己不小心,怨谁来?”
骆思恭忍不住道:“只是如今那赌约闹得沸沸扬扬,有眼睛的都瞧得出来—”
“慎言!”冯保淡淡道:“无凭无据的事,小心他们拿了你错处,咱家也保不住你。”
骆思恭知道话已至此,多说无益,行礼退下。
天色渐暗,冯保披红完,命人送去六部执行,自己则起身朝乾清宫方向而去。
西暖阁,药香与龙涎香的气息交织。
万历皇帝朱翊钧半靠在软榻上,前几日偶感风寒,只能靠张鲸给他带来的宫外的话本打发时间。
听闻冯保来了,忙将话本塞到靠枕下,披着衣裳坐了起来,“大伴来了,赐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