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爷,这便是晚辈说的那位神医,庞鹿门了!”
庞鹿门从踏进府邸那一刻,这头便没有敢抬起来过,心里也是战战兢兢。
此时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朝着当朝元辅一揖到底,“草民庞鹿门,见过相爷!”
“免礼,”张居正抬了抬手,“听梁瑞小友说,他也曾得过那病,是你给治好的?”
庞鹿门脑门上一滴汗,就这么滑了下来。
“是。。。是,梁公子此前下部湿火,是草民治。。。治好的,只不过,”庞鹿门低着头,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,“只不过此病症也因人而异。。。”
“庞神医不必紧张,就算老夫这病不能如梁瑞小友这般得以根治,老夫也不会怪罪于你。”
张居正完全将庞鹿门的紧张,当成了害怕治不好自己的病的害怕担忧。
庞鹿门闻言顺坡下驴,当即颔首,“多谢相爷,那草民这就给相爷搭脉。”
说罢,他从随身药箱中取出脉枕,张居正将袖子往上提了提便放了上去。
庞鹿门搓了搓手,待因紧张而冰冷的手掌搓暖和,才伸出三根手指搭了上去。
起初,他指尖还有点轻微的颤抖,但一触即皮肤下异乎寻常的脉搏,医者的本能立即压倒了恐惧。
他眉头渐渐蹙紧,全神贯注,时而凝神细察,时而闭目沉吟。
梁瑞坐在一旁屏息凝神,看着庞鹿门越来越严肃的脸色,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。
诊完右手,又换左手。
如此诊了约有一刻钟,庞鹿门又查看了张居正面色、舌苔之后,方才收回手指,细细思索开来。
没有人出声。
梁瑞没有提问,张居正也没有催促。
终于,庞鹿门抬起头,目光与张居正相接,之前的紧张惶恐已被一种沉重的严肃取代。
他站起身,对着张居正拱手道:“相爷,请恕草民直言。”
“但讲无妨!”
“相爷之疾,根源确在下部痈疽,但如今之凶险,远不止于此。”
庞鹿门语速缓慢,每个字都是斟酌再斟酌,掂量再掂量。
“那枯痔散之毒,性极猛烈,经年累月施用,其金石燥烈,蚀骨伤髓之毒性,已随气血运行,深侵肺腑,扰动三焦。”
他见张居正神色不动,继续道:“故此,相爷所感,绝非仅是局部肿痛,是否常觉精力难继,纵然安睡亦不解乏?偶有心悸、盗汗?口中时觉干苦,饮食无味?入夜后,手足心反觉烦热?”
张居正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,这些症状,只太医院有备档,但太医院的档案,除了宫里要调看之外,从不会对外公布。
即便宫外勋贵,也是不敢去太医院查看诸位阁臣的病案,何况他一个布衣?
那便是说,庞鹿门的确是有本事在身,他的这些症状,一一言中,分毫不差。
他敷用多年的枯痔散,竟然。。。有毒?
庞鹿门见状,心中更有底,语气也更沉重。
“此皆毒邪内伏,耗伤真阴元气之象,痈疽为标,内毒为本,如今标症虽苦,但若不先固本培元,强健脏腑,贸然对痈疽施以峻烈手段,恐身体孱弱,难以承受,犹如屋漏偏逢连夜雨,反有倾覆之危。”
梁瑞听了这番话,心里也是一惊。
是了,历史上张居正便是直接动了手术,并没先稳定身体状况,这才导致身体大伤元气,从而引发并发症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