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翩翩边听边点头,偶尔补充一两句关于创口外观与全身病症的关联判断。
窗外的日光不知不觉移了半尺。
一切商定,屋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徐翩翩将东西慢慢收拾好,口中继续道:“还请庞大夫记得,手术当日,对外是你主刀,不可对任何人提及我,术后若有问起缝合精细、刀口平整,便说是你师门秘法,不可对外言,总之一切与我无关!”
“记下了记下了,徐大夫放心!”
说罢,他又感叹了一声,“自打头一回见您,庞某出言不逊,您不与庞某计较,您展露神技,容庞某在旁观看,您拟这方案,也从未嫌庞某浅薄,如今这济世救人的名头,又。。。”
他用力吸了吸鼻子,觉得这才是为医者的仁心,没了这么多功利之后,才能称一句圣贤!
“您放心,这事,烂在肚子里,带到棺材里,绝无第二人知。”
他狠狠一点头,声音终于稳了,“只要您一日不松口,我就一辈子不会开这口!”
徐翩翩看着满脸诚挚的庞鹿门,张了张口,似乎想要解释什么,最后却也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四人在会仙楼门口作别,看着庞鹿门和徐翩翩离开后,梁瑞和周默才转身慢慢走着。
天气好,他们也不想坐马车。
自从来了这大明就是寒冬,他们也未曾好好逛逛这热闹的街市。
“许翩翩这个人。。。”
周默走着走着却是突然开口,但话说半截,又咽了回去。
梁瑞侧头看他一眼,没接茬,等着。
周默像是在琢磨词儿,慢悠悠道:“就是吧,医术这块儿必定是把好手,脾气也是真冷,你说她上辈子会不会受过什么刺激?”
梁瑞乐了,“怎么?还琢磨上心理学了?关心她啊?”
“没有,”周默立刻否认,“就是。。。观察。。。”
“观察什么?”
“观察她这个交流方式。”
周默语气一本正经,梁瑞却总觉得有股欲盖弥彰的劲。
“你想啊,她这手技术,底下绝对有实习生、规培生、进修大夫,个个夹着笔记本战战兢兢,早上查房,她往病床旁一站,小眼神一扫,那些实习生,一定大气不敢出!”
梁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噗嗤笑出声来。
“缝合练得怎么样?缝了几块皮了?”
周默夹着嗓子学徐翩翩说话,平板无波的调子学了个七八成像,“缝得这么丑,重来!”
“你今儿个兴致挺高啊!”梁瑞看他那副模样乐不可支。
周默自己也笑了一下,但很快笑意就收了,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模样。
他低头踢了踢地上一颗小石子,“其实吧,她这样也不是不能理解。”
“嗯?”
“就是技术太好的那种人,她自己学的时候,肯定比别人吃得苦头多,走过的弯路啊,就不想让别人再走一遍,她对自己严,对别人也严,不是成心给人难看,是觉得这事儿就该这么做。”
那就话怎么说来着?
自己淋过雨,就想给别人撑把伞!
梁瑞没有说话,侧头看着周默。
这话,看似是在说徐翩翩,但他怎么觉得,说的也不仅是徐翩翩呢?
“而且,她今天跟庞鹿门说了那些话!”
“她今天说的多了,哪句?”梁瑞问道。
“你行那句,”周默说,“她夸人!”
梁瑞愣了一下,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徐翩翩让庞鹿门背下步骤那一段。
当时听着平平无奇,眼下细想,确实是难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