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身,目光示意第一排正中的方向。
“正好周校长也想跟你聊聊——你最近复习备考的情况,他很有兴趣。”
周围再次安静。
这一次,安静里不再有窃窃私语,而是某种屏住呼吸的、目不转睛的注视。
第一排。
那是今晚真正意义上的“顶层”。是院士、院长、国之名医的位置。是整个宴会厅里灯光最柔和、镜头最少打扰、却分量最重的区域。从不曾有明星被邀请至第一排落座,哪怕是顶流,哪怕是为晚会压轴演出——那是两个世界。
而现在,张怀恩当着全场,向一个二十岁的前女团偶像发出了邀请。
李晚晴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受宠若惊,没有惶恐推辞。她只是轻轻颔首,声音平静:
“谢谢张教授。”
月白旗袍的裙摆轻曳,珍珠发簪在灯光下流转一痕柔光。她从第三排走向第一排,从明星区走向学术区,每一步都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在骤然寂静的心跳上。
周建国一直站在原地,静观这一幕。等李晚晴走近,他主动向前一步,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而真诚:“李小姐,久闻大名。周时在家提过你很多次。”
李晚晴微微欠身,礼节周全:“周校长过誉了,周博士在专业上给了我很多启发,我在他那里学到很多。”
她说着,目光不经意掠过周建国的眉眼——那轮廓、那说话时微微压低的声线,甚至思考时轻叩桌面的习惯,都与周时如出一辙。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,她想。
然后,她的思绪忽然被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击中。
顾远洲。
那是她前世的师兄,在李晚晴刚进医院实习时,顾远洲已经是全国知名的神经外科专家了。李晚晴以前的专业也是神经外科,在她在医院心胸外科轮转时,展现了惊人的天赋,于是改助攻心胸外科。
周建国是顾远洲的得意门生,也主攻神经外科,前途不可限量。
李晚晴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一次全国外科学术年会的茶歇。那时她还年轻,刚评上副主任医师,跟在顾远洲身后当跟班。顾师兄指着走廊尽头一个正在和人争论学术问题的年轻人,笑着说:“那是我去年收的学生,姓周,脾气倔得很,刚才为了术中唤醒麻醉的适应症,和麻醉科主任吵了十分钟。”
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,和白大褂下露出的半截深蓝色领带。
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周建国。
她扎根心胸外科,他在神经外科领域崭露头角。学术年会偶遇,彼此只是点头之交;她听过他的名字出现在各类获奖名单上,他大概也曾在期刊上瞥过“李秀兰”这三个字。仅此而已。
如今她顶着二十岁的皮囊,坐在他身侧,听他称呼自己“李小姐”。
周建国不知道她是李秀兰。
但他知道她是周时口中“那个在高原上救人的女孩”,是张怀恩亲自带进第一排的晚辈。
李晚晴、张怀恩、周建国一同落座第一排。
他侧过头,语气比方才更温和了一些:“听怀恩说,你在准备考医学院?”
“是的,我打算考心外科,但如果可以,我希望未来能做一些交叉学科的研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