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的时间里,他继续翻看徐薇薇的其他数据。直播时长、礼物收入、粉丝增长曲线,一条条冰冷的折线,勾勒出一个女孩在网络世界挣扎求生的轨迹。
他注意到一个细节,每次遭遇集中攻击后,徐薇薇的直播数据都会出现一个明显的低谷,观看人数下降,礼物减少,粉丝取关。但过几天,又会慢慢回升。然后下一次攻击到来,再次下跌。
像一场漫长的凌迟,每一次伤口刚要愈合,就被人重新撕开。
而在这个过程中,她的直播风格也在微妙地改变。早期的录屏里,她更放松,会讲段子,会怼弹幕。
后来,她笑得越来越标准,说话越来越谨慎,连选歌都开始避开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内容。
她在努力适应,努力生存。
但攻击没有停止,反而越来越精准,越来越恶毒。
陈默点开她死前一周的一次直播录屏。那次她没有唱歌,只是和观众聊天。弹幕里有个人问:“薇薇,你直播是为了什么呀?”
她对着镜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:“为了被人看见吧。”
声音很轻。
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,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既明亮,又脆弱。
陈默关掉了视频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。
但在他脑子里,那些恶意的弹幕还在滚动,那些扭曲的声音还在回响。
他想起了昨晚共感时的窒息感。那不是生理上的,是精神上的,被无数陌生人的恶意包围挤压,无处可逃。
而她,经历了三个月。
“进度百分之四十二。”老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陈默睁开眼,看向屏幕。进度条还在缓慢爬升,像一只在沙漠里跋涉的蜗牛。
“老钱,”他忽然问,“你觉得她知道自己被针对了吗?”
老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但就算知道,又能怎么样?”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,看着外面古玩街稀疏的灯火,“网络世界就是这样。你甚至不知道攻击你的是谁,为什么要攻击你。你只能承受。”
“这不公平。”
“是不公平。”老钱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但这就是现实。有些人,就是靠制造不公平活着的。”
陈默不说话了,他看着屏幕上徐薇薇那张定格的、带着疲惫笑容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。
她能做什么呢?报警?平台投诉?还是发个声明请求大家善良?
在那些有组织、有计划的恶意面前,个体的反抗脆弱得可笑。
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,越挣扎,缠得越紧。
直到最后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电脑忽然嘀了一声。进度条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