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早上推门进来时,被那股浓烈的烟草味呛得咳嗽了两声。老钱坐在电脑前,眼睛里有血丝,但精神却异常专注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陈默快步走过去,屏幕上不是昨天那幅复杂的关系图,而是一份整理好的文档,标题是“网络黑产团伙活动轨迹分析”。
“那个坐标,”老钱指着屏幕,“我托朋友查了。是个群租房,租给了一个所谓的新媒体运营工作室。邻居说,里面经常通宵亮灯,能听到很多人同时敲键盘的声音。”
“就是他们?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老钱滑动鼠标,文档往下翻,“我朋友顺着这条线,扒出了这个工作室背后的公司,注册在另一个城市,经营范围写的是网络营销、广告策划,但实际上,根据他们的业务往来和资金流水。。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少关联了十七起有记录的网络暴力事件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上列举的那些事件。有的是针对小网红的造谣攻击,有的是对电商卖家的恶意差评轰炸,还有的是在社交媒体上煽动对立、制造话题。
手法高度相似,集中、精准、有组织。
“他们的盈利模式是什么?”
“多种多样。”老钱点开另一份资料,“有时候是收钱办事,比如某个竞争对手想搞垮对手,就雇他们去带节奏。有时候是流量变现,故意制造争议话题,吸引眼球,然后通过广告或引流赚钱。还有的时候。。。”他看了一眼陈默,“纯粹是练兵或者测试。”
“测试什么?”
“测试人性的下限。”老钱的声音很冷,“测试多少恶意能把一个人逼疯,测试什么样的话最能伤人,测试舆论的边界在哪里。这些数据,对他们来说都是资源,可以卖给需要的人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恶寒,他想起了徐薇薇直播录屏里那些整齐划一的恶毒弹幕,想起了她最后那个窒息般的表情。
那不是一个意外,而是一场实验?
“但这个团伙,和徐薇薇的死有直接关系吗?我的意思是,他们只是发弹幕,又不是亲手。。。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老钱关掉文档,靠在椅背上,“从法律上,很难追究。他们可以说只是发表意见,可以说那些话不算什么,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徐薇薇心理承受能力太差。网络暴力的模糊地带太多了。”
他揉了揉太阳穴,看起来疲惫又烦躁。“而且,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,还不足以证明就是他们导致了徐薇薇的死亡。信息素、相框失踪、有组织的攻击,这些都还是碎片,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陈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文档的标题。
一个个冰冷的案例编号,背后都是一个个被伤害过的人。而操纵这一切的人,可能正坐在某个廉价的出租屋里,一边敲着键盘,一边计算着今天又赚了多少钱。
“老钱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昨天说,那些攻击形成了集体意念残留?”
老钱看向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:“你还记得这个说法?”
“嗯。”陈默点头,“你说过,强烈的集体的情绪,会在环境里留下印记。”
“对。”老钱坐直身体,“尤其是当很多人同时在同一地点针对同一对象产生相似情绪时,这种信息残留的浓度会非常高。就像很多人对着同一面墙喷漆,时间久了,墙上的痕迹就洗不掉了。”
陈默想了想:“那直播间呢?算不算同一地点?”
老钱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:“你是说。。。”
“徐薇薇的直播间,虽然是在网络上,但对她来说,那就是她工作的地方。”陈默越说思路越清晰,“每天晚上,她坐在同一个位置,对着同一个屏幕,面对同一群或者说同一类观众。那些恶意的弹幕,那些攻击的话语,日复一日地在那个空间里重复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