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见过太多死亡,但每次面对家属的悲痛,还是觉得语言苍白。
老钱等了一会儿,等赵女士情绪稍微平复,才问:“亮亮溺水的时候,带着小帆船?”
“嗯。”赵女士点头,擦了下眼睛,“是个塑料玩具,蓝白色的,这么大。”她比划了一个巴掌大小,“他特别喜欢,去哪儿都带着。那天去公园,就是要去湖边放船。”
“后来打捞的时候,没找到?”
“没有。”赵女士摇头,“警察和公园的人都捞了好几遍,只找到了他的书包、鞋子,还有一只袜子,小帆船像消失了一样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里有种执拗的光:“但我相信它还在!亮亮他一定在找,这些天,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他,浑身湿漉漉的,站在我床边,说妈妈,我的小帆船不见了,然后家里就出怪事。”
“具体是哪些怪事?”
“最开始是玩具小火车。”赵女士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个玩具箱,“亮亮的玩具我都收在那里,没动过。但有一天半夜,我听到呜呜的声音,起来一看,那个小火车自己在轨道上开,开了整整一圈才停下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还有脚印,儿童房的地板上,有时候会出现小小的湿脚印,从门口走到床边,又走回去。我明明擦掉了,第二天又有。”
“您先生看到了吗?”
“他。。。”赵女士苦笑,“他上个月就搬去公司宿舍住了。说受不了家里的气氛,说我疯了。”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“可能我真的是疯了。”
老钱摇摇头:“您没疯,赵姐。孩子有执念,就会留下痕迹。这不奇怪。”
“那你们能帮亮亮吗?”赵女士抓住老钱的胳膊,手指用力,“只要能让他安息,花多少钱我都愿意!我不想他。。。不想他一直这么。。。”
“我们尽力。”老钱拍拍她的手,“现在,我们能看看亮亮的房间吗?”
“可以,这边。”
儿童房不大,布置得很温馨。蓝色的小床,印着卡通汽车的床单,书桌上摆着几本图画书,墙上贴着拼音表和乘法口诀。窗台上放着几个毛绒玩具,都摆得很整齐。
但陈默一进房间,就感觉到了。
不是徐薇薇房间里那种沉重混乱的信息残留。而是一种更轻的存在感。像一层薄薄的雾,弥漫在空气里,带着水汽的清凉,和一种孩子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甜味。
他走到床边,手指轻轻拂过床单。棉布的触感很柔软,但底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?不是真的温度,是某种曾经有人在这里睡过的感觉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赵女士指着床边的地板,“湿脚印就出现在这儿。”
陈默蹲下身,仔细看地板。木地板擦得很干净,但在他眼中,那里确实有淡淡的痕迹,不是水渍,是某种信息的印记。小小的孩子的脚印。
他伸出手,悬在脚印上方。
闭上眼睛。
呼吸放缓。
然后就是画面碎片。
很淡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水下的景象:
一双小脚,光着,湿漉漉的,踩在木地板上。一步,两步。很慢,很轻。
视角很低,是孩子的身高。视线前方是床,蓝色的床单,印着小汽车。
一个声音,稚嫩的,带着哭腔:“妈妈,我的船呢。。。”
画面断了。
陈默睁开眼,站起来。老钱看着他,用眼神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