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等待下个月的同一天,再做一遍。
画面循环往复,像一段设定好的程序。没有波澜,没有变化,只有精确到分的重复。
但陈默在那些画面里,感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。
不是情绪,不是执念,而是某种更基础的像背景噪音一样的东西:
孤独。
不是常人理解的那种感到寂寞的孤独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的孤独。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剧院里,舞台上只有他自己,观众席空无一人。但他依然在表演,依然在念台词,依然在谢幕。
因为那是他唯一知道的,与世界互动的方式。
陈默睁开眼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他很。。。规律。”陈默斟酌着词句,“写信对他来说,不是沟通,是仪式。是维持生活秩序的一部分。”
林雪点点头:“这符合孤独症谱系的特点。但为什么选择写信?而且写了三十年?”
陈默看向那些信。三百六十四封,三十年。每个月一封,像在完成某种汇报?
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。
“林姐,沈伯年轻时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“据说是国企的档案管理员。干了三十多年,一直到退休。同事说他工作特别认真,经手的档案从没出过错。”
档案管理员,陈默心里一动。
“写信会不会是他工作的延伸?”他猜测,“档案管理要求条理、准确、定期归档。他退休后,失去了这个秩序框架,就用写信来替代?每个月归档一次自己的生活?”
老钱眼睛亮了一下:“有道理。信件就是他的生活档案。”
林雪若有所思:“可是为什么不寄出去呢?档案不就是要给人看的吗?”
陈默看向书桌。桌面上除了文具,还有一个相框,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,很旧了,边角磨损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七八十年代的中山装,站在一棵树下,表情严肃。
“那是沈伯年轻时的照片。他父母早逝,没有兄弟姐妹,一辈子一个人过。”
陈默拿起相框,手指轻轻拂过玻璃表面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不是从信件上,而是从这个相框上,传来一种更私密的信息。
深夜台灯下,老人拿着这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然后放下照片,铺开信纸。
笔尖悬在纸上,很久没有落下。
最后,写下一行字:“最近常常想起年轻时的事。”
停住。
把这张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重新铺一张纸,写:“近日天气转凉,注意添衣。”
陈默明白了。
“他不是不想寄。”他放下相框,轻声说,“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