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江这种老城,有的是这种被遗忘的角落。码头、老厂区、贫民窟、暗巷,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汗水、眼泪、血,还有那些没说完就咽下去的话。
他翻了个身,把枕头压得更扁些。
老钱在楼下守店,偶尔能听见他走动的声音。还有老座钟不紧不慢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像在数着什么。
陈默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背阴令木牌。
木头贴着掌心,温热如常。
他想起老钱蹲在废墟上,把手掌贴在冰冷瓦砾上的样子。
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老钱的背影,透出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不是身体的累。
是见过太多这种地方的累。
是知道有些地方永远处理不完的累。
远处隐约传来夜航船的汽笛声,很长,很闷,像一声从水底传上来的叹息。
陈默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他看见很多东西。
那些沉在地下几十年的念想,那些没说完的话,那些等不到的人。
它们一层一层,压在这座城市底下。
像淤泥,像锈,像凝固的血。
而他和老钱,不过是站在淤泥边缘,试着把它们一点点挖出来的人。
不是一天,不是一年。
是很久很久。
久到他不知道,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天。
但总要有人做。
他把木牌重新塞回口袋,闭上眼睛。
从柳叶巷回来的第四天,陈默收到了第一笔正式工资。
不是现金,是转账,老钱用手机银行给他转了八千块。备注栏里写着:“十月至十一月,四个案子的分成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
八千块,他在殡仪馆干四个月才能挣到的数。
他点开转账记录,又退出去,又点开。反复几次,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