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智前沿基金会负责研究技术、开发市场、对接买家。
高远负责加密那些交易记录,让它们看起来像正常的学术数据。
那何远呢?何远是干什么的?他造了那台机器,把秘密藏在里面,然后跑了。
他跑了六十年,不敢回来。不是因为九老会在追他,是因为他知道那个秘密一旦被解开,会有很多人死,包括他儿子。
但高远还是解开了,他解开了,然后死了。不是被杀的,是他自己选择了死。
陈默想起高远躺在床上那具动不了的遗体,想起那层排斥的膜,想起那种意识被抽走了的感觉。
那不是九老会干的,是高远自己干的。他把自己的意识抽走了,抽到了某个地方,某个他准备好的地方。
他不想让那些人找到他,他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。
陈默坐在那儿,看着天花板,很久没有动。窗外有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他想起老钱说过的话,有些案子查到最后,没有凶手,没有真相,只有一个放不下的人。
高远就是那个人,他不是凶手,不是受害者,只是一个放不下的人。
放不下那个秘密,放不下那台机器,放不下他父亲。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,把一切都封存起来。
把那台机器交给许乐山,把自己的意识抽走,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。
陈默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月亮很亮,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,银白色的一片。
他想,也许高远是对的。有些秘密,不该被解开。有些人,不该被找到。他们选择了自己的路,就要自己走完。
而他,只是路过的人。看见了,记住了,然后继续走。
冬天快过去了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冒新芽,嫩绿色的,一小簇一小簇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。陈默站在树下,仰头看了很久。
去年的这个时候,他还什么都不知道。在殡仪馆后门等活,为了两百块钱冒雨去背尸。现在他坐在这个院子里,面前摊着一本记了四千多个名字的笔记本。
许乐山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“南方那边传过来的,金明远的完整口供。”
陈默接过信封,抽出来看。厚厚一沓,密密麻麻的打印字。
金明远交代了很多事。九老会的组织结构、资金来源、买家名单、实验点的分布、每年的利润。
光是利润那一页,后面的零就有好多个。那些人命,在纸上就是一串数字。
陈默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段话是金明远自己写的,不是审讯记录,我知道我活不了了,但有些事,我想说,九老会最开始不是这样的。
我爷爷那辈,只是收集一些孤魂野鬼的执念,帮人超度,帮人送行。后来变了。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从我堂哥金大勇那辈,他们发现,活人的恐惧比死人的执念更值钱,活人害怕的时候,那种东西浓度更高,更容易提取,更容易卖。然后就停不下来了。
陈默看着那几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口供放下,走到院子里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但心里还是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