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陈默一边等许乐山的消息,一边继续整理那些文件。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,写在那个黑色笔记本里。
云溪那三十七个人,有名字的写名字,没名字的写编号,他知道,那些人,那些编号,都是人,活着的,被关着的,等着的人。
半个月后,许乐山带来了消息,“找到了,在瑞士,一个叫蒙特勒的小城,那里有一个研究所,挂的是神经科学的牌子,实际上是心智前沿的产业,刘秀芬就在那里。”
陈默站起身,“我去。”
许乐山拦住他,“你去不了,那是国外,你没有护照,没有签证,没有那边的关系,去了也进不去。”
陈默看着他,“那怎么办?”
许乐山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有个朋友,在国际刑警组织,他可以帮忙,但需要时间,需要证据,需要走程序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也许几个月,也许一年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他站在那儿,看着窗外。几个月,一年,刘秀芬等了六十七年,再等一年,也许不算什么。但她等得了吗?七十九岁了,一年,也许就是一辈子。
“尽量快。”
许乐山点点头,“尽量。”
那天晚上,陈默去看了老贺。老贺还住在那间小屋子里,和以前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,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头发也梳整齐了。床头柜上放着那个铝饭盒,擦得锃亮。
“我要去接她了,等她回来,这个饭盒就给她,她小时候最喜欢用这个饭盒带饭。那时候家里穷,就一个饭盒,她让给我用,自己用个破碗,”他笑了笑,“她从小就懂事。”
陈默坐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“我给她找了个地方,就在福利院后面,我那个墓旁边。我跟院长说了,院长同意了。等她回来,就住我隔壁,我照顾她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六十七年了,她一个人在外面,我得把她接回来。”
陈默看着他,这个老人,等了六十七年,终于等到了。不是等到她回来,是等到他能去找她。
哪怕隔着千山万水,哪怕要等一年两年,他也要等。因为她是他的妹妹,是在防空洞墙上刻下自己名字的人,是等他去接她的人。
“贺师傅,她会回来的。”
老贺点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他看着窗外,“她答应过我的,那年她走的时候说,哥,等我回来,我等了六十七年,她该回来了。”
从福利院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陈默站在门口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有一颗很亮,在正头顶,一动不动。他不知道那颗星星是谁,但他希望是刘秀芬,在那么远的地方,看着她哥,等着他去找她。
他转身,朝小院的方向走。走得很慢,但很稳,他知道,这条路还很长。
那些被转交的人,那些还在被关着的人,那些等着的人,还有很多,他救不了所有人,但能救一个是一个,刘秀芬是第一个,但不是最后一个。
回到小院,老钱还在堂屋里坐着。看到他进来,抬起头。
“见过了?”
陈默点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