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等有人来救他们,是等有人来记住他们,所以他来古今斋,不是找个事干,是想替那些人做点事,替刘秀芬做点事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冬天来了,古玩街的生意淡了一些,来的人少了。
老贺每天还是坐在柜台后面,擦那些瓶瓶罐罐,等客人来。有时候一整天都没人,他也不急,就那么坐着,看着窗外。
陈默有时候从二楼下来,看到他那个样子,就想起老钱,老钱也是这样坐着的,坐了几十年,现在换了个人,还是一样的姿势。
十二月的一天,许乐山来了,他带了一个消息,心智前沿基金会在国内的最后几个点,被查封了,不是警方动的,是国际刑警组织协调的,几个国家同时行动,把基金会的资产全部冻结了。
“那些被转交的人,有一部分找到了。在欧洲,在北美,在南美,有的还活着,有的已经死了,活着的,当地政府在安排遣返。”
陈默看着他,“有多少?”
“目前确认的,有一百多人,还在查,可能还有更多。”
一百多人,还活着,等着回家。
“刘秀芬那样的?”
许乐山点点头,“刘秀芬那样的,被关了几十年,有的更长,有一个老太太,被关了七十年,从三岁开始。”
陈默的手握紧,三岁,比孙妮儿还小。被关了七十年,从三岁到七十三岁,他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叫什么,从哪儿来,还有没有家人,但他知道,她也该回家了。
“她叫什么?”
许乐山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,“李秀英。1930年生,今年九十三了。”
李秀英,陈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回到二楼,他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,在最后面写了一行字,李秀英,1930年生,被关七十年,还活着。然后他合上本子,放在书架上。
窗外,雪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落在古玩街的石板路上,很快就化了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雪花,想着那些还活着的人。一百多个,在世界的各个角落,被关了那么多年,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过年的时候,小院里很热闹。老钱、老贺、许乐山、江昕桐、顾燕回都来了。
王强也来了,带着王小花,王小花穿了一件新棉袄,红色的,很亮眼,她跑进院子,看到老贺,叫了一声贺爷爷。
老贺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,“拿着,买糖吃。”
王小花接过来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谢谢贺爷爷。”
老贺看着她,忽然不笑了,陈默站在旁边,看到他的眼睛红了。
他知道老贺在想什么,刘秀芬小时候,也该是这样的,扎着辫子,穿着新衣服,笑着叫哥哥,然后她就不见了六十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