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刚亮,和煦的阳光就透过窗棂洒进房间,落在江随野的睫毛上,暖得他微微动了动指尖。
他醒得很早,一想到等会儿要坐轮椅去院子里,浑身就透着一股不自在,紧绷的下颌线一直没松过,脸色也沉沉的,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。
可心底深处,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。
这是他瘫痪之后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房间,直面阳光。
没等他纠结太久,房门就被轻轻敲响,阮念安准时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休闲装,头发简单挽起,干净又清爽,手里还拿着一条柔软的素色手帕,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“江同志,醒了?我们准备去院子里晒太阳。”
阮念安语气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完全没理会他那张臭到极致的脸。
她上前一步,动作熟练又分寸感十足地扶着他的胳膊,稳稳将人半扶半抱地挪到床边。
江随野浑身僵硬,耳根悄悄泛红,却没像以前那样抗拒,任由她搀扶着,一点点挪向轮椅。
轮椅就停在床边,擦得锃亮,坐垫铺得柔软。
阮念安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背与腿弯,力道稳得让人安心:“慢一点,放心,我扶着你。”
短短几步路,江随野却觉得心跳快得离谱,等整个人落坐在轮椅上时,手心都微微出了汗。
他垂着眼,脸色臭得能滴出水,浑身写满“我很不爽”“我很尴尬”“我想回去”,却硬是没说一句拒绝的话。
这一幕刚好被门口探出头的季冬宜看了个正着,她当场就愣住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捂着嘴半天没敢出声,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破天荒的一幕。
她儿子竟然真的肯坐轮椅了?真的肯走出房间了?
这要是放在以前,她想都不敢想!季冬宜眼眶瞬间就热了,死死盯着轮椅上的江随野,心里又酸又软,高兴得差点哭出来。
就算儿子脸色再臭,只要他肯出门,就代表有希望,就代表心结在松了!
阮念安一转头看到季冬宜,立刻笑着打了个招呼,声音温柔又轻快:“季阿姨,早啊,我们正好准备去院子里。”
季冬宜连忙走上前,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,一个劲地点头:“好好好,出去好,晒晒太阳舒服!阮医生,真是太谢谢你了,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呢。”
江随野听着母亲夸张的语气,脸更黑了,却没反驳,只是别扭地别过了头。
阮念安没再多说,轻轻握住轮椅扶手,稳稳推着人往楼下走。
从房间到院子,不过短短一段路,江随野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。
直到推开屋门,刺眼又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,他太久没接触过这么亮的光线,下意识地闭紧眼,抬起胳膊挡在眼前,指尖都微微蜷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