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碎碎,被风吹散。
姜令仪猛地起身,方才她又溯回了。
这是姜令仪的秘密,不知从何时起她总能在触碰到关键物件的时候,溯回到过去的某日,看清全貌和真相,有时候再回来时还能带着某件重要物品。
比如方才,她溯回到了十二年前,彼时的她才六岁,母亲去世不久父亲领命戍边北境,太后体恤她无人照料将她接入宫中。
她喜欢太后,幼时常跟着母亲入宫探望太后。
一直都觉得是件幸事,可是方才她溯回才看到的却是父亲痛哭流涕跪在太后和陛下面前,苦苦哀求,额角都磕出了血。
她问父亲为何难过,父亲不语,只留下一个绣花荷包给她。
那是父亲亲手为她缝制的,图案奇怪针脚生疏凌乱,她却视若珍宝。
猛然惊醒,姜令仪伸手就要掀帘。
“公主不可。”
宫婢芍药大惊,忙死死按住她的手,声音压得极低,“公主此刻闹起来,不仅损了皇家颜面,更是给将军招祸。”
想起父亲,姜令仪脸色煞白,凤冠珠珞随着她的颤抖簌簌作响:“我不嫁北狄,芍药姐姐,你让我下去,我去求太后,求圣人。”
“公主。”芍药冷脸,“此事再无转圜余地,您当听话。”
“我不要和亲。”姜令仪大喊,眼中迸出泪光。
“阿爹还在北境打仗,你们却要把我送去狄人那里,阿爹怎么办,我不能对不起阿爹。”
她奋力挣扎,翟衣繁复的衣襟被扯得凌乱,凤冠歪斜,几缕碎发散落颊边。
芍药稍一使力,把姜令仪按在榻上。
上一次的汤药后劲散得太快了,芍药边想边飞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,拔开塞子给姜令仪灌了下去。
一股苦涩的药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公主当稳下心绪,顺利走完这仪程。”
鸾驾外,礼乐声、马蹄声、百姓的喧哗声混杂成一片。
那腥臭苦涩的味道从舌尖炸开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眼前景物开始摇晃、重叠。
意识沉入黑暗前,姜令仪听见自己口中最后一声呢喃:
阿爹……
可就在她彻底陷入沉睡之前,一张极俊秀的年轻面庞自眼前一闪而过。
咚的一声微响自銮驾内发出。
队伍尾端,九霄已返回原位,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