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亲队伍出了长安城,向北而行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,北风呼啸,雪片横飞乱舞。
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。
辎重车辆在雪地里艰难碾出深深的车辙,马匹喷着白气,步履蹒跚。
羽林卫骑兵的盔甲上结了一层薄冰,兵器碰撞时发出沉闷的脆响。
领队的和亲使,鸿胪寺少卿崔琰不断催促,但天公不作美,队伍依然越拉越长。
按照行程,今晚应抵达落魂峡南口的官驿。
落魂峡,乃天然险隘,两侧山崖陡峭,终年积雪不化,中间一条狭窄谷道,长约五里。
贞观年间,一支征西军在此遭了雪崩,三千铁甲埋骨其中,故得此凶名。
这般险地,偏选在大雪封山时过。
拉车的八匹白马鬃毛结霜,步伐沉重。
九霄渐渐落到队伍尾部。
心中疑云却越来越重。
大雪天出嫁,钦天监不可能不观天象。
若说这是巧合,未免太巧。
更像是,特意选了这样素白萧瑟的日子。
且那北狄王子迎亲却不入长安城,只在落魂峡接应。
还有那本该沉重的嫁妆箱子轻得可疑,而公主……
九霄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。
公主竟是被宫婢下了药沉沉睡去。
越想越不对劲,九霄开始加快脚步。
越过装载丝绸的车辆,护送典籍的文吏队伍,绕过持戟的羽林卫步兵方阵。
距离那銮驾越来越近。
三十丈,二十丈,十丈……
最后,他在距离銮驾仅三丈远的位置站定。
这个距离对九霄而言,不过是一个起落。
站在一辆装运粮草的大车旁,借着车体的阴影遮蔽身形,九霄的目光锁死前方那顶沉默的銮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