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清早,住客们都被楼下的争执声吵醒。
先是秦娘子尖厉刺耳地叫骂声混着郑屠夫沙哑粗粝地粗口,紧跟着就听到噼里啪啦地打斗,和秦青愤怒地低吼,哗啦啦瓷器碎了一地,桌椅刮擦断裂……乱作一团。
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,秦娘子边上楼边挨个敲门将大家都叫出来非要说道说道。
各房门相继开启,脚步声杂沓,向着大堂汇去。
九霄站在门边,回头看了一眼屋内。
姜令仪和衣睡着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呼吸匀长,睡得正沉。
昨夜命案突发,又为阿臭折腾了半宿,她几乎未曾合眼,天快亮时才勉强睡去。
阿臭蜷在门边的地铺上,也睡得香甜。
九霄悄无声息地掩上门,独自走下楼梯。
大堂一片狼藉。
秦娘子发髻微散,胸口起伏不定,大雪的天气面色坨红额上冒汗。
郑屠夫脸上横着一道新鲜抓痕,面目阴沉,嘴里骂骂咧咧。
秦青则站在稍远处,拳头紧握,死死盯着地面。
住客们陆续聚拢。
胡半仙小眼睛里闪着看热闹的精光,话里带刺道:“哟,这唱的是哪一出啊,秦娘子驭下不严,可是要出乱子的。”
郑屠夫一口唾沫啐在地上,险些溅到胡半仙袍角:“闭上你的鸟嘴。”
秦娘子抹了把脸,强行压下怒火,声音仍有些发颤:“惊扰诸位了,眼下这情形,吴书生死得蹊跷,咱们困在这山坳里,官府一时来不了,总得自己想辙。我本想让郑屠夫和秦青轮值守夜,谁知这两个混账竟为些陈年旧账动起手来。”
她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我的意思,从今晚起,咱们都得轮值守夜,两人一组,彼此有个照应。大家意下如何。”
无人出声反对。
这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。
分组很快商定。
秦娘子与阿湘娘子一组,两位女子相互照应,也避嫌。
九霄与姜令仪自然一组,无人异议。
还有阿臭。
至于阿臭的事,姜令仪是丢东西的事主,她都不计较其他人自然也无权干涉。
剩下的郑屠夫、胡半仙与秦青,便有些难办。
秦娘子看向郑屠夫:“你自己选,跟胡半仙,还是跟秦青。”
秦青立刻狠狠瞪向郑屠夫,后者啐了一口,显然两人绝无可能同组。
郑屠夫目光扫过胡半仙,想起昨日两人相互推诿指责的场面,也觉膈应。
正支吾间,他猛然想起一人:“楼上那老巫医呢,他凭什么不守夜。”
秦娘子这才想起厌伯未至,示意秦青上楼去请。
不多时,楼梯响起拖沓迟缓的脚步声。
厌伯下来了,依旧是那副邋遢困倦的模样,头发支棱,周身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陈腐气味。
他听完秦娘子的安排,浑浊的眼珠迟缓地转了转,对周遭隐晦的嫌恶目光浑然不觉。
郑屠夫一见他这模样,再嗅到那气味,脸上肌肉抽了抽,立刻改口:“我,我还是跟胡半仙一组罢。”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秦娘子便道:“那秦青,你与厌伯一组,明晚值守。其余次序,以此类推。”
秦青闷闷应了一声。
厌伯自始至终未置一词,只在眼皮耷拉下去的瞬间,那浑浊的目光极快地从九霄身上掠过,又漠然地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