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,目光锐利地扫向客栈二楼。
阿湘的房间窗户紧闭,窗纸上映着昏黄暗淡的光。
隔壁是秦娘子的房间,再隔壁是空房,然后才是他们的房间。
谁,能从客栈内部,悄无声息地到达马厩顶棚,制造这样一个破口?
九霄走回马厩,在姜令仪身旁蹲下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凶手是从上面下来的。先弄破顶棚,或许是为了制造声响引他抬头。”
姜令仪微微颔首,目光凝在郑屠夫脖颈那道致命的伤口上。
与吴书生脖颈上的如出一辙,薄刃,一刀毙命,切口整齐得近乎完美,带着一种冷酷的技艺。
她再次看向郑屠夫手中紧握的刀。
刀身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,但仔细分辨,那血只沾染了刀刃的前半段,颜色与浓稠度,与郑屠夫脖颈伤口流出的血几乎一致。
姜令仪伸出手指,在未沾血的刀身后半段轻轻一抹,指尖洁净。她又将沾了血污的指尖凑到鼻尖,仔细嗅了嗅。
“只有血腥气,没有铁锈或别的异味。”
她低声道,抬眼看九霄,“刀上血迹是他自己的。”
凶手用郑屠夫自己的刀,杀了他?还是说……
姜令仪站起身,环视这间阴冷窒息的马厩。
晨光从破口漏下,形成一道微尘飞舞的光柱,恰恰笼罩在无面尸首的上半身。
玉扳指、鞋底红泥、破损的顶棚、没有外来脚印的现场、握在死者手中的凶器……
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,故意留下诸多破绽,而这些破绽,又平均地指向在场的每一个人,制造混乱与相互猜疑。
风雪骤然猛烈,卷着大蓬积雪从破口扑进,纷纷扬扬,打在郑屠夫那张失去面皮、光滑猩红的脸上,发出轻微的噗噗声,像无声而恶毒的嘲弄。
“死的时候,大约在丑时末到寅时初。”九霄检查了尸体僵硬程度和血液凝固状态后,得出结论,“正是我们听到那声闷响前后。”
众人聚在冰冷的大堂,门窗紧闭,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寒意。
油灯添了好几盏,将每个人惨白或惊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谁干的,到底是人是鬼。”秦娘子声音嘶哑,眼睛红肿,“先是我店里的客人,现在连,连这浑人也……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胡半仙立刻接口,眼神闪烁,手指神经质地捻着衣角,“定是那剥面鬼,贫道早就说了,香断铜钱倒,乃大凶之兆。它又来了,郑屠夫不听劝,偏要去马厩独处,这才遭了毒手。”
“莫要危言耸听。”秦青制止了他,“什么剥面鬼,我看就是人为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胡半仙。
“你在怀疑老朽。”胡半仙跳起来,“之前郑屠夫是跟老朽不对付,可你们都看见了,老夫是跟你们一起发现他的。”
“倒是你,秦青,跟郑屠夫白日里打得不可开交众人皆见,你的嫌疑更大。”胡半仙反咬一口。
秦青脸色一沉:“我当时在房中沐浴,哪来的工夫去杀他。”
“沐浴?谁看见了?”胡半仙咄咄逼人。
“我……”秦青一时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