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药终于喂完,姜令仪松了口气,再看向九霄时,发现他眉头舒展了些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看她如此担心,厌伯摆摆手,又灌了一口酒,“小娘子放心,他身上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,跟他的蛊毒比起来,不值一提。”
“两毒相加才会严重至此,但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的蛊毒。”
姜令仪默默听着,厌伯继续说:“他血脉里那些虫子、蛇,嘿……那才是真正的附骨之疽,蚀髓噬心,一点一点把他的生机啃干净,也不知是什么人,下手如此狠毒。”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走到九霄床边,伸手搭了搭脉,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:“先前我说他最多活一年,那是实话。但现在嘛……”
姜令仪猛地抬头:“现在如何?”
厌伯眯起眼睛,似乎在回忆什么,许久才缓缓道:“这些日子,我翻了不少古籍,这种蛊名唤蚀心蜮,是北疆巫蛊一脉的秘术,中蛊者初时无异状,三月后心口隐痛,半年后咯血,一年后五脏衰竭而亡。”
“像他能撑这么久还活蹦乱跳的,实属罕见。”
姜令仪的手指微微发抖:“可有解法?”
“本来是没有的。”厌伯摇头,“蚀心蜮一旦入体,便与血脉相融,药石难医。但巧的是,我昨日翻到一本残卷,上头记载了一种草药,名唤九死还魂草,生于极阴之地,百年才生一株。此草能诱出蚀心蜮,再辅以金针封脉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九死还魂草……”姜令仪喃喃重复,“哪里能寻到?”
“平州。”厌伯道,“我有一位老友,他年轻时游历北疆,钻研蛊毒解法,后来隐居平州,手里应该有此草的线索。”
平州。
姜令仪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地图。
他们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北,原计划是经并州、过雁门关,直抵北疆。
而平州在东南方向,若要去,需先折返至冀州绕一下,至少要多走一个月的路程。
“好,那就去平州。”姜令仪站起身。
“小娘子可想清楚了?”厌伯道:“去平州不光绕路,还可能遇上别的麻烦,而且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九霄,“这小子未必同意。”
“他同不同意,不重要。”姜令仪很坚决,“我说了算。”
一个时辰后,九霄醒了。
他是被疼醒的。
胸口像是被烙铁烫过,又像是被千百只蚂蚁啃噬,剧烈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,下意识就要起身。
“别动。”
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他肩上。
九霄睁眼,对上了姜令仪近在咫尺的脸。
她离太近了,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。
烛火在她身后,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他问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三个时辰。”姜令仪拿来瓶瓶罐罐,准备给他换药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九霄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药瓶。
姜令仪啪地打开他的手:“把纱布解开。”
九霄:……
“解。”姜令仪只吐一个字,这是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