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“小娘子……我,我有事要说……大事……”
他因酒意而颠三倒四:“镜湖……每月十五……都有姑娘投湖……脸上带着笑……都说是自愿的……”
姜令仪与九霄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虑。
张猎户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高了起来:“怎么可能自愿,活得好好的姑娘家……怎么会突然寻死,定有蹊跷,定有。”
他挥舞着手臂,酒气喷涌:“我家二丫……我家二丫也是这么没的,去年中秋月圆夜……她……她早上还好好的,给我煮了粥……晚上人就漂在湖上了……脸上还带着笑。”
说到最后,他声音哽咽,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,像一座崩塌的山。
姜令仪心头一紧。
她看着眼前这悲痛欲绝的父亲,想起自己远在边疆生死未卜的阿爹,鼻尖有些发酸。
“此事与我们何干。”九霄却突然开口,声音冷淡。
姜令仪幽幽道:“他或许是看到我想起了他的女儿吧……”
她转向张猎户,语气缓和:“张猎户,我明白你的心情,女儿枉死做父亲的怎能不心痛,可我们一行人路过此地,举目无亲,说到底也帮不了你啊。”
张猎户却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执拗的光:“你,危险,怎么……你们还是不信我……”
他踉跄着在怀里摸索,掏出一面铜镜,递向姜令仪:“你看……你看这个……”
那是一面普通的圆镜,黄铜镜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边缘有些磨损,背面刻着简单的花纹。
姜令仪下意识要伸手去接,九霄的动作更快,右臂一展,已隔在了姜令仪与那铜镜之间,同时左手疾如闪电般探出,捏住了铜镜。
他侧头看了姜令仪一眼,冲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我来。”他简短道,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现在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,他都不会让她轻易触碰。
九霄将铜镜捏在指间,并未立刻凑近,而是先就着灯光远远端详,然后才缓缓移近,翻来覆去仔细查看。
他的动作审慎小心,始终将镜面朝着外侧,避免直接照向自己或姜令仪。
镜面映出跳跃的烛火,边缘有些许铜绿,除此之外并无异常。
他又凑近嗅了嗅,只有淡淡的铜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子脂粉的甜香,或许是张猎户女儿生前所用。
“此镜有何特别。”九霄抬眼,目光锐利。
张猎户茫然地摇头,又点头,语无伦次:“二丫……二丫走之前,总对着这镜子笑……笑得……古怪……我也说不上来……”
他醉得厉害,思绪混乱,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表达什么。
就在这时,一直在旁警惕的大黄忽然凑近九霄手中的铜镜,鼻子翕动,仔细嗅闻。
下一刻,大黄猛地后退两步,背毛再次炸起,对着那铜镜爆发出比刚才更激烈焦躁的狂吠:
“汪汪,汪汪汪汪。”
那吠声尖锐刺耳,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瘆人。
九霄脸色一沉,手臂立刻向外一甩,将铜镜拿得更远,同时脚下微动,身形已完全将姜令仪挡在后方,目光如炬,紧紧盯住那面镜子,又扫向张猎户。
姜令仪心头一跳,看着那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的铜镜,又看看狂吠不止的大黄,再看向醉醺醺却神情悲痛的张猎户。
烛火摇曳,明暗不定。
夜风穿过走廊,带着湖水的湿气,凉意透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