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想到张猎户女儿那面可疑的铜镜,想到自己白天盯着周永昌那面镜子时产生的诡异幻觉……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念头,几乎瞬间攫住了她。
这铜镜……肯定有问题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拿起那铜镜。
“别碰。”九霄的手臂横在她身前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。
姜令仪抬起头看着九霄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警告,她知道他是为她好。可是……
“我想看看。”她说,“九霄,我不忍心看着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。”
她看着那面在月光和水光中幽幽发亮的铜镜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:“九霄,我知道你担心我,可是如果让我袖手旁观,我做不到。弹棋或许可以一时缓解情绪,可是那颗种子却埋在了我的心底,唯有彻底解决方能畅快通达。”
九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看到了那里面不容动摇的决心,他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,便很难拉回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,横在她身前的手臂缓缓放下,但身体却更靠近了她一步,全身肌肉紧绷,做好了随时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。
“小心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姜令仪点点头,指尖触向了那面湿冷的铜镜。
刹那,嗡。
仿佛有一道光以触碰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,席卷了她的感官。
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,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,湖畔的月色、水声、夜风全部迅速褪去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、封闭、空气凝滞的空间。
像是一间密室,没有窗户,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线,将物体的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,不断晃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复杂浓烈的气味:浓重苦涩的药味、某种矿石的粉尘气、淡淡的血腥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……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、隐隐作呕的怪异氛围。
密室中央,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立着。
那男人身材很高大,骨架宽厚,但姿势却异常佝偻,肩膀向前耸着,背部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,仿佛常年背负着沉重的东西。
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,看不出原本颜色和质地的衣袍,布料磨损得厉害,沾满了各种可疑的污渍,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,干枯纠结,遮住了脖颈。
他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石台,上面躺着一个人。
因为站立男子的遮挡以及视角的限制,完全看不清躺着那人的面容,只能从身形轮廓判断,那也是一个男子,而且那身形,莫名让姜令仪感到好像有点眼熟。
站着的佝偻男人正在忙碌,他手里拿着一些瓶罐,正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粉末或液体,混合进一个石臼里,用杵慢慢研磨、调和,动作专注而熟练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偏执。
密室里除了这些瓶瓶罐罐、几个小火炉、一些奇形怪状的器皿,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口半人高的大瓮。瓮口用厚厚的油布封着,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,只能确定,那瓮中散发出的气味,是这里所有怪异气味中最浓烈、最令人不适的来源之一。
这个昏暗诡异的密室里只有这两个男子,并无少女。
画面持续的时间很短,下一刻,所有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姜令仪猛地抽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样踉跄着后退一步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额头冷汗涔涔。
“你还好吗。”九霄赶紧扶住她。
姜令仪只看了他一眼,便又晕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