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臭醒过来,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娘子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少年用最清朗活力的声音跟姜令仪说话,想帮她找回记忆。
于是便开始絮絮叨叨聊起他们一路以来的经历,从颜悦客栈到镜湖诡事,再到她一次次溯回时的倔强,事无巨细一一说来。
姜令仪听得认真,或提问或反驳,那些浅浅的印记逐渐清晰起来。
看似和谐平静的车厢里实则各怀心事。
厌伯起来给自己换药,之后铺开一张泛黄的舆图,眉头紧锁,低声念叨着:“再往前就要接近望建河地界了,那里林深雾常年弥漫瘴气,山林里毒虫密布,更有南疆传来的蛊术,凶险得很,大家需格外小心。”
望建河,是前往北疆的必经之路,也是危机四伏的绝境。
姜令仪收敛了心绪,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香囊,那是阿爹送给她的。前路未知,凶险难测,她不能再沉溺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和运,她不能再给团队带来更多的麻烦了,她还要找阿爹。
马车行至日暮,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红,一行人寻了一处偏僻的驿站投宿。
驿站简陋,陈设朴素,胜在干净清爽。
阿臭忙着去张罗饭菜,厌伯去了解驿站周遭的情况,大黄跟在厌伯身后,摇着尾巴四处嗅探。
房间里只剩下姜令仪与九霄两人。
姜令仪把药准备好,对九霄道:“过来,给你换药。”
九霄起身要走,“不用,我自己会换。”
姜令仪也不理他,一把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,“药都准备好了,别浪费。”
小娘子一使劲把九霄拉着坐了回来,“等到了北疆见到我阿爹,我就去带你找最好的大夫,必定能治好你的蛊毒。”
她说:“你是我的人,我不能看着我的人受半点伤。”
九霄的肩背微微一僵,良久才缓缓开口,“谁是你的人,我不稀罕你给我治病。”
姜令仪头也不抬地驳斥他:“你不稀罕我稀罕,你不喜欢我喜欢,反正你得听我的。”
“毛病。”九霄等她换好了药才大步走出了房间,“照顾好你自己吧。”
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他靠在冰冷的梁柱上抬手捂住胸口,那里疼得厉害。
他知道自己残忍,知道自己让她难过,可他别无选择。
他配不上她,不能耽误她,唯有推开才能让她奔向更好的人生。
房间内,姜令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气道:“好大的气性。”
夜色渐深,月光洒在驿站的屋檐上,清冷孤寂。
屋内的人辗转难眠,屋外的人彻夜伫立,明明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万水千山。
而与此同时,千里官道之上,夜色如墨杀气弥漫。
一队黑衣人快马加鞭,马蹄踏碎了夜色,朝着驿站的方向疾驰而来。
骏马奔腾,风声猎猎,为首的黑衣人抬手,冷声传令:“加快速度,两个时辰内必须抵达驿站。”
身后的黑衣人齐声应和,声音冷硬,杀气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