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难受了。
他摔下手中的炭笔,叉着腰,重重叹了口气,开口:“你们就都别装了,一个个装得那么辛苦,可一点都不像。厌伯你根本就没睡,连呼噜都不打一个。师父您的身子已经紧绷得快要断了,那姿势不难受吗。还有娘子,你的眼睫颤得那么厉害,还一个劲儿偷看……”
“大家有什么话索性直说出来吧,这样的日子太难过了。”
厌伯不好意思地坐起来,尴尬地咳了一声,想开口说些什么,张了张嘴看了一眼九霄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九霄看看厌伯,又垂眸看向怀中的姜令仪,薄唇微抿,也没有说话。
山洞里静了一瞬,还是姜令仪率先打破寂静,笑嘻嘻的脸颊微微泛红,吞吞吐吐地开口,声音细若蚊蚋,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:“我……这事怪我,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,可是,我还有一个请求,最后一个小小的请求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她要说的话还没开口,厌伯便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本厚厚的图册,啪的一声放在她面前,“小娘子想做什么老头子都懂,这个,你拿去用吧。”
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,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:“你要看便看,要溯回便溯回,我管不住了,也不拦着了。反正该备的药我都备好了,魂识裂了便补,记忆散了便养,大不了我这条老命搭进去,陪着你一起疯。”
九霄看着厌伯一副既心疼又不管不顾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图腾册轻轻递到姜令仪手中,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温柔又坚定:“小心些,量力而行,护好自己。”
姜令仪捧着那本沉甸甸的图腾册,眼眶瞬间就热了,鼻尖发酸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三人,声音哽咽却满是欢喜:“我就知道,你们最懂我了……”
没有再多说废话,姜令仪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抚上图腾册上那些诡异却古朴的纹样。
指尖触碰的刹那,腕间引蛊印的青黑纹路再次浮现,隐隐发烫,与图腾产生了莫名的共鸣。
九霄立刻牢牢扣住她的双手,内力稳稳护住她的魂识,厌伯快步起身排布法器,铜符悬空震颤,阿臭握紧手记守在一旁,大黄也警惕地守在了洞口。
姜令仪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图腾之中,溯回之力再次开启。
这一次,她看见了无数图腾交织成的光网,看见了万蛊寨蛊窟最深处的景象,一只通体漆黑、盘踞在血池中央的母蛊,触角泛着幽绿的光,正是所有情蛊的源头。
她看见了蛊阵的运转轨迹,看见了封印母蛊的阵眼,看见了斩杀母蛊、彻底瓦解情蛊之术的全部要领。
每一个步骤,每一处关键,都清晰地刻在她的魂识之中。
破解蛊阵的方法找到了,母蛊的位置找到了。
一切阴谋的根源,就在眼前。
可就在她心神归位的刹那,剧烈的反噬骤然袭来,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。
魂识如同被生生撕裂,记忆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碎纸,大片大片溃散崩塌。
九霄猛地发力,将她的魂识强行拽回现实。
姜令仪猛地睁开眼,瞳孔一片空洞,眼神混沌茫然,先前的清明与坚定荡然无存。
她看着眼前陌生的三张脸,看着扣着自己双手的九霄,看着一旁的厌伯和阿臭,用力甩开那只宽厚温暖的手,身子微微后侧,满脸戒备:
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