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琉璃一句“我才不去”,干脆利落,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。
皇后娘娘站在池边,凤袍的下摆被溅起的池水打湿了一片,她却浑然不觉。那双平日里威仪万端的凤眸,此刻红得像要滴血。她活了五十多年,在后宫里沉浮了大半辈子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可眼下,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琉璃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枯井里的回响,“你……你再想想。”
殷琉璃把碎玉包好交给嬷嬷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就要走。她的背影清瘦挺拔,脚步没有丝毫犹豫。
顾瑾焱急了,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,一把拽住她的袖子,压低声音说:“琉璃,你就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殷琉璃回头看他,眼神清凌凌的,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,“顾瑾焱,你别跟着瞎起哄。走阴不是闹着玩的,我师父当年走了一回阴,回来躺了整整三个月,头发白了一半。”
顾瑾焱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,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几分。
殷琉璃又道:“再说了,这是萧家的事。萧还甲的因果是他自己带着来的,我凭什么去蹚这趟浑水?阎罗殿的生死簿,那是谁都能翻的?”
话音落地,周围一片死寂。
池子里的萧还甲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,浑身抖得像筛糠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但他那双眼睛,那双浑浊中带着凶光的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殷琉璃,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。
皇后娘娘看着这一幕,心头翻涌的何止是心疼。
她是大昶朝的皇后不假,可说到底,她是萧家的女儿。萧家三代单传,到了她侄儿萧衡这一辈,年过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。阖府上下当眼珠子似的捧着,捧出了这么个混世魔王。
可殷琉璃说得对,这孩子从出生起就不对劲。
她还记得七年前,萧衡满脸喜色地进宫报喜,说生了个大胖小子。她高兴得当即赏了一对玉如意,又让太医院拨了最好的太医去给侄媳妇调养身子。
谁知道第二天就传来消息,侄媳妇产后血崩,险些没保住命。
当时她心里就咯噔一下,但只当是妇人生产的凶险,没往别处想。
后来,这孩子一天天长大,府里的事儿就一件接一件地出。
先是老管家夜里巡院,好端端地摔了一跤,脑袋磕在台阶上,当场就没了气。
再是萧衡的一个老姨娘,平日里身子骨硬朗得很,那日抱了抱还甲,回去就发了高热,没熬过三天。
这些年细算下来,府里过世的老人儿,少说也有七八个了。都是无缘无故的,走得又急又快。
皇后起初只当是时运不济,如今听殷琉璃这么一说,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琉璃!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你若肯走这一遭,本宫……本宫拿萧家一半家产谢你。”
殷琉璃脚步顿了一下,但依旧没回头,只是侧过脸看了皇后一眼:“皇后娘娘,我不缺钱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只要你开口,本宫能做主的,都给你!”皇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