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尽,晨光熹微,水云殿内弥漫着安神香清浅的余韵。
李世民斜卧在临窗的软榻上,身上搭着一条薄毯,目光却无焦距地落在窗外渐渐明晰的天光上。
他近来总有些心神不宁,朝政之余,心思不免更多地缠绕在几个儿子身上。
尤其是这次上苑之行,高明与青雀之间的互动,时而亲密无间,时而似乎又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淡,还有李恪、李治……帝王家,父慈子孝、兄友弟恭的场面他见得太多,也深知这温情面纱之下,往往涌动着更为复杂的暗流。
他昨日便吩咐了心腹内侍,格外留意几位皇子离席后的动向。此刻,那名内侍正垂手立在榻前低声禀报。
“陛下,宴席散后,诸位殿下各自回了居所。吴王殿下在澄辉殿外追上了魏王殿下,两人说了几句话,吴王殿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递予魏王殿下,看情形应是补上的生辰贺礼。魏王殿下让身边内侍收了,两人便各自离去,并无多言。”
李世民“嗯”了一声,李恪私下补礼,合乎他谨慎周全的性子。青雀收了,兄弟间也算全了礼数。
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,并无出奇。
只是不知怎的,他心头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,像水底悄然浮起的气泡,细微却难以忽略。
明面上,青雀送给高明的是一幅画,高明回了一幅字。
两张纸,轻飘飘的,倒真像是“谁也没给谁送礼”的敷衍。
可暗地里呢?
他们兄弟之间,是否真有更贵重、更私密的馈赠,是刻意瞒着所有人,连他这个父皇也一并瞒过的?
这个念头让他心口莫名地窒了一下。
他旋即又觉得有些好笑,自己这是怎么了?
一会儿因他们“伯埙仲篪”的公开示好而欣慰,一会儿又因那可能的“私下厚赠”而隐隐不悦;
一会儿担心他们好得太过、过从甚密引来非议或形成不可控的势力,一会儿又因宴会上那看似“平淡”的互动而疑心他们情分转淡、生了罅隙。
真是越老越爱胡思乱想了么?
或许,只是身为人父,对最出色的两个儿子,倾注了过多关注与期望,才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吧。
他摇摇头,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驱散,对仍躬身等候的内侍挥了挥手: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披香院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李泰便已起身。
他换了身利落的短打,推开房门。
初夏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与草木的清新,吸入肺腑,令人精神一振。
院中,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早已静立等候,正是陆清。
他同样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,见李泰出来,抱拳一礼,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笑容:“殿下。”
“来了?”李泰笑着走过去,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,“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