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天罡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深邃得跟井似的:“天道有常,万物有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你以‘格物’改规则,每回施法,都在天道这面镜子上留下一道裂痕。裂痕多了,总要有人补。”他指向那村子:“补的人,就是这些无辜生灵。”
苏无为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那村里有一个老农,本可再活三载。”袁天罡一字一句道:“昨夜无疾而终。”他看着苏无为,目光里没什么责怪,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:“他的死,是因你而提前。”
苏无为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,暖烘烘的,但他浑身跟掉进冰窖似的,从里往外冒寒气。
光幕忽然弹出一条显字:
“察得天机反噬头一重:因果相承”
“宿主周遭的寻常人将承部分本应由宿主承的厄运”
“当下因果相承:十里之内”
“已承次数:一回”
“累承代价:三载凡人寿数”
苏无为看着那行字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那村子里的炊烟,想起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农人,想起那个“本可再活三载”的老农——他可能早上起来还想着今日要下地干活,可能昨夜还跟老伴说明日吃什么,可能根本不晓得这世上有个叫苏无为的人,更不晓得自己的死,是因为这个人。
他慢慢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袁天罡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山风吹过来,吹得两人的衣襟猎猎作响。
过了很久,苏无为抬起头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,但没哭。
他看着袁天罡,声音沙哑:“能挡么?”
袁天罡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能。”他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,往地上一抛。
铜钱落地,转了几圈,停下来。
袁天罡低头瞧了三息,抬头:“贫道可用‘遮天大阵’,暂掩天道感知。”
苏无为眼睛一亮:“那——”
“每撑一个时辰,贫道减寿一月。”袁天罡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跟说今日吃什么似的,“七日后大阵散尽,届时天机反噬加倍临头。”
苏无为愣住了。
他看着袁天罡那张老脸,看着那双深邃得跟井似的眼睛,看着拂尘上那几根银丝在风里轻轻飘着——减寿一月,换一个时辰。
七日后反噬加倍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都变了调:“袁师,你我非亲非故……”
袁天罡摆手,打断他:“你非此界之人,贫道算不出你的命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远处的洛阳城,目光悠远得像是能穿透时光:“但贫道算出——三载之内,你有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大劫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苏无为:“你若死在此处,天下无人可破妖僧之局。”
苏无为被他瞧得心里一颤。
袁天罡忽然笑了,那张老脸上褶子都挤在一处,笑得跟个寻常的邻家老头似的:“贫道活了五十余岁,够本了。”
当日午时。
山寨正中间的平地上,袁天罡设起了法坛——其实就是几块破石头垒起来的台子,上头摆着香炉、符纸、桃木剑,瞧着跟跳大神的差不多。
但没人笑。
所有人都围在四周,看着袁天罡一步一步走上去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像踩在什么瞧不见的节拍上。
他咬破手指,以血画符。
那血抹在黄纸上,竟然发出淡淡的金光,刺得人眼睛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