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缩微的长安城——太极殿、太液池、朱雀大街、东西两市、崇仁坊的巷子、格物堂的老槐树。
全部是绿色的雾凝成的,只有巴掌大小,但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。
朱雀大街上的石板,一片一片。
太液池的水波,一圈一圈。
格物堂窗台上的那盆小黄花,一朵一朵。
雾城在空气中飘浮,缓缓转动。
每转一圈,城里就多出一些人影。
太极殿里,李渊坐在御案后,手里转着佛珠。
太液池边,一个宫装女子站在水边——张贵妃。
朱雀大街上,裴惊澜骑着马,红衣猎猎。
崇仁坊的巷子里,阿沅挎着药篮,蹲在老槐树下。
格物堂里,八个人围坐在石桌旁——苏无为看见了自己。
绿色的自己,坐在绿色的石桌旁,手里拿着一块绿色的磁石。
雾城里传来声音。
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是整座城的声音。
李渊在太极殿里咳嗽,张贵妃在太液池边叹息,裴惊澜在朱雀大街上喊“姓苏的”,阿沅在崇仁坊的巷子里叫“公子”。
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嗡,嗡嗡嗡,像几千只蜜蜂在耳边振翅。
苏无为的头开始疼。
不是“疼”,是“裂”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膨胀,把颅骨往外撑。
他捂住耳朵,但声音钻过手掌,钻进骨头,钻进脑子里。
光幕疯狂跳动——“检测到认知污染。
污染源:蜃。
污染方式:集体幻象。
幻象规模:城市级。
宿主心神稳固性下降中。
60%……50%……40%……”
“陆博士!”
陆德明的琴声变了。
《辟邪》变成《清心咒》。
琴音不再扩散,而是凝聚成一根细线,钻进苏无为的耳朵里。
琴音像一只手,在他脑子里轻轻拨动。
拨一下,雾城的声音就小一分。
拨两下,小两分。
拨到第十下的时候,雾城的声音被压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——像隔着几道墙听见的窃窃私语。
苏无为的脑子里清明了。
他盯着那团绿色的雾城,开口:“你不是蜃。
你是蜃的幻象。
真正的蜃——”他看向穹顶上那些倒挂的锁链,“在上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