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尽管几番交代,他仍觉得不放心。
毕竟陆振邦看着是个老实人,估计不懂那些市井门道,容易被坑。
思来想去,于是干脆说:“要不这样吧老大哥,您今天就打算去看看是不?我跟您一块儿去吧。”
振邦微微一怔,摆手推辞:“不用耽误你功夫,你也有自己的活要忙。”
“真不耽误!”
庞利群摆了摆手,一脸坦荡,“趁着前几天出不了海,我把地里的农活都收拾利索了。今天渔货卖得又快,这时候回去也是闲着,不如陪你走一趟,就当溜达散心了。”
庞利群和大多数渔民一样,半渔半农,靠海吃海、靠田稳身。
陆地上有几亩薄田,海上有一条小船,两头都不耽误。
陆振邦见态度坚持,便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嗐,麻烦啥。”
庞利群把烟头踩灭,拎起空筐往肩上一扛,“走,老大哥,我带您去。”
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渔市,往码头西边走去。
越往西走,人越少,腥味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柴油味和铁锈味。
岸边的船也从大大小小的渔船变成了搁在岸上的旧船壳子,有的船底都烂穿了,长满了绿苔。
“老大哥,渔具您买了没有?”庞利群边走边问。
“船都没买,这些当然也没买了。”
“那就好,用不着买。”
庞利群侧过头说,“但凡打算卖船的渔民,大多是转行,家里旧渔具都会闲置,沉网、拖网啥的,管他要他就给,根本用不着花钱买。剩下的还缺什么,我这边有多余的再给您点儿。这笔钱就省下来了。”
“那怎么好意思——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!都是自家用的旧东西,又不是新的。您不嫌弃就行。”
陆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走了几步,他又忍不住问起了刚才的事。
“小庞,你那些鱼……真的没查出来是谁干的?”
庞利群,苦笑着叹了口气:“老大哥,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。反正丢都丢了,我真不知道是谁。当时也没查,也没法儿查。黑灯瞎火的,又没个目击的,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吧?”
话已至此,陆振邦只能不再追问。
一路西行,走了大约一刻钟,眼前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。
这里到处是搁在岸上的旧船、拆下来的发动机、堆成山的缆绳和渔网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海腥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。
海岸上,新旧不一、高矮错落的船只挤在港湾里,桅杆林立,随风轻晃。
光是看这个架势,陆振邦就能猜到,这里应该就是庞利群口中的老船坞市场了。
紧接着的场景更让他确信了这个猜想——
两人刚一踏入,就立刻有船贩子围了上来。
“老哥,买船不?我这儿有刚到的好船,机器崭新,船体结实!”
“别听他的!来我这,性价比最高,包你不吃亏!”
“小船、机动船、近海作业船全都有,随便挑!”
“别听他的!他那船底都烂了,看我的!日本进口发动机,马力足!”
“大哥大哥,我这便宜!五百块钱您开走!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,那热闹的就跟火车站下车后的摩的师傅抢客人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