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片刻,朱慈烺缓缓开口。
“杨师方才所言,天时不利、粮草不继、兵弱械缺、朝廷催逼,桩桩件件,孤都记在心里。”
“孙督师身陷死局,以残兵弱卒,抗天命、抗强敌、抗朝命,虽败,却无半分过错。”
“孤知道,他去年不愿出关,非怯战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”
“上疏力谏,不是逗留,是真心想为大明保住这最后一支能战之兵。”
“若说有错,错在天时,错在残破的河山,错在朝堂的昏聩,错在父皇急于求成、识人不明,唯独不在孙传庭。”
杨廷麟听到这番话,热泪盈眶。
孙督师,你终于等来了理解你的太子。
大明啊,你终于等来了能挽救你的天子。
朱慈烺继续道:“杨师,你不必担心,孤会跟父皇一样,催促孙督师再战。”
“孤不会催他,更不会逼他,他如今最需要的,非是出战的圣旨,而是粮,是饷,是军械,是喘息的时间,是朝廷的信任。”
“这次孤召你前来,便是要筹谋援陕之事。”
“孙督师守得住潼关,便守住了大明的西大门,守住了我们翻盘的希望。孤绝不会让他做孤臣,更不会让他麾下的将士,饿肚子、空着手去拼命。”
“粮饷军械,孤会即刻筹备,不拖一日、不克扣一分,直送孙督师军中。孤要让他知道,朝廷没有放弃他,孤没有放弃他,大明,也没有放弃他。”
说到这里,朱慈烺微微一顿,道:“至于出战之事,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。”
“孤会告知孙传庭,何时出战,如何出战,全听孙督师的。”
“孤只给他一个承诺,粮饷不断、军械不缺、信任不减,他只管安心练兵、固守潼关,其余的,有孤在。”
听到这话,杨廷麟再也按捺不住,起身深深作揖:“殿下英明!”
“臣替孙督师,替陕西万千将士,谢殿下!”
“有殿下主持大局,大明必然中兴。”
朱慈烺抬手示意杨廷麟起身,神色依旧平静。
“杨师不必如此,救孙督师,守潼关,挽大明危局,不是他一人之事,也不是孤一人之事,是你我君臣,是大明上下,共同的事。”
“只是孤初掌大局,京营要安抚,皇宫要支用,内库也并不宽裕。你是懂兵、知边务的人,你直说,第一次给孙传庭,拨多少才恰到好处?”
“既要能稳住他的军心,不至于哗变,又不能一次性掏空京师。”
杨廷麟起身后,略一思忖,给出了一个极实在的数目:“殿下,以臣军中所见,首笔不必求多,但求及时、足额、不拖欠。”
“若要解燃眉之急,白银十万两、粮食两万石,足矣。”
朱慈烺眉头一挑,难得露出惊讶之色:“十万两?够吗?”
孙传庭守的,是大明国门。
历史上,便是十月你孙传庭战败,京师沦陷。
现在杨廷麟却说,稳定军心只需要十万两?粮食两万石?
就这点钱,闭着眼睛在京师抓个贪官抄家,都能凑出来吧。
杨廷麟斩钉截铁:“够!”
“孙督师部下苦久了,不求一朝丰足,只求朝廷不放弃他们。”
“陛下数年,前后拨饷尚且不及此数。”
“殿下初监国,便一次性给足十万两、两万石,足以让孙传庭感激涕零,足以让三军将士愿为殿下死战。”
说完,又补充道:“饷不在多,在信。”
“殿下若能让孙督师有信心、信朝廷,此后纵然只给一半,他也能撑。”
朱慈烺略微思索后道:“十万两太少了,这点钱够干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