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外,儿臣为防西安突变,给孙传庭送银二十万两,钱五万石。”
崇祯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觉得太子治理朝廷肯定差劲,没自己好。
可听太子这一说,加上王承恩的汇报。
越听脸上的骄傲越是一点点下沉。
取而代之的是惊疑、错愕,最后竟凝出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。
原以为,太子骤然掌权,不过是年少气盛,凭着一股狠劲抄家敛财,要么挥霍无度,要么胡乱封赏,把朝堂搅得一团糟。
可眼前一桩桩、一件件,条理分明,步步踩在大明的死穴上。
京营吃空饷十四万,实兵仅七万,汰弱留强只剩三万。
这是他十几年来想做却始终做不成的事。
鼠疫横行,京师尸横遍野,他束手无策,太子竟短短半月便压下势头,眼看就要控住。
募兵、改军饷、直送家属、设钱庄防贪腐,断了多少人层层盘剥的路子。
桩桩件件,皆切中要害,雷厉风行,竟比他这个做了十七年皇帝的,还要果决、还要通透。
原本准备好的斥责、考校、居高临下的指点,全都堵在了喉间。
在听到最后一句,太子给孙传庭送了二十万银,五万石粮的时候,崇祯一惊。
“你给孙传庭送了钱粮?”
“什么时候送的?”
由不得崇祯不急切,他可是给孙传庭发了三道诏书,让其回京勤王。
现在太子给孙传庭送了这么多的钱粮。
孙传庭还会回京勤王吗?
朱慈烺神色平淡,他当然知道,崇祯早就送了诏书过去。
“父皇昏迷后第三日,儿臣知西安紧要,便让东宫讲师杨廷麟率队,饶道山西送去了。”
崇祯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。
这等于是他密诏发出去的同时,太子就已经安排人送钱粮了。
心中估算,按照时日,绕道山西,大概也就这几日钱粮就能到了。
按照惯例,自然会有使者先行通报。
也就是说,自己送的密诏跟通报的使者,前后顶多差两三天。
一边是自己的密诏,一边是太子的钱粮。
孙传庭会怎么选?
崇祯当然清楚,孙传庭在陕西苦苦支撑,缺兵少粮,早已到了绝境。
如今一边要他弃西安回京,一边给他足以稳住战局的钱粮……
结果如何,还用想吗?
崇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先前那点因太子“服软”而生出的得意,此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被人抢先一步、彻底架空的荒谬与无力。
他盯着朱慈烺,眼前这青年早已不是那个乖巧听话的东宫太子。
每一步都算得极准,每一手都落在最关键的死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