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此之外,还有两件事,臣不敢隐瞒殿下。”
朱慈烺淡淡道:“说吧,大明都已经成了这个鬼样子,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。”
吴甡神色有些复杂,“山西官绅离心离德。多数府县官员,眼见明廷危亡,要么暗中盘算降顺,要么收拾家当准备逃匿,唯有蔡懋德等少数人,仍在勉力支撑,却孤掌难鸣。”
“地方士绅自建团练,名义上是御寇,实则割据自保,不再服从省府调度,甚至有士绅暗中与陕西方面联络,为日后迎闯铺路。”
朱慈烺神色平静:“这第二件事,想来就是跟晋商有关吧。”
吴甡先是拱手道:“殿下明察秋毫。”
而后道:“山西晋商富可敌国,掌控盐业、边贸,本该是朝廷的助力,可如今,多数晋商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。”
“尤其是晋北的商帮,与张家口八大商勾结,常年向关外走私粮食、铁器、硝石等战略物资,资敌满清,牟取暴利。”
“臣听闻,自去年孙督师大败以来,晋商更是疯狂,将大数钱粮转移至张家口、草原等地,抽离钱财,观望局势。”
“他们一边继续走私喂饱满清,一边暗中与闯贼联络,两头下注,全然不顾朝廷安危。”
“更有甚者,暗中勾结大同边将,使其默许走私,相互勾结。”
“蔡懋德几次严查,都被地方官与士绅包庇,无从下手。”
说到此处,吴甡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力:“如今的山西,外有闯贼兵锋压境、满清虎视眈眈。”
“内有鼠疫饥荒、土寇作乱,官绅离心、晋商资敌,府县失控、边镇空虚。”
“蔡懋德独木难支,急盼朝廷派兵、发粮、赈灾,可如今。。。。。”
吴甡不好再说下去了。
因为朝廷南迁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等于是把山西给放弃了。
南迁是太子主张,太露骨就是不给太子颜面。
如今可是太子监国。
吴甡话锋一转:“如今山西之地,晋北大同、宣府、张家口等地,已经是沆瀣一气,上下勾结。”
“晋中太原士绅处观望之态。”
“晋南乱象丛生。”
“想要治理,极其艰难。”
这话是给太子找补。
朱慈烺也没有太多意思表达,此时的山西,也就名义上属于大明。
实际上晋北一带,暗中已经跟满清勾搭上了。
而山西钱财,几乎九成都集于晋北。
朱慈烺听完,片刻后,缓声道:“先生所言,孤尽知晓了。山西乱象,非一日之寒,鼠疫、饥荒是天灾,可官绅离心、奸商作祟,便是人祸了。”
吴甡躬身应道:“殿下明鉴,蔡懋德独木难支,臣亦无万全之策,唯盼殿下南迁之后,再徐图恢复。”
这就比较扯淡了,只要朝廷南迁,李自成不管能不能打下潼关,都是要席卷山西的。
朱慈烺微微摇头:“先生差矣。南迁是为保社稷、存火种,可若空手南行,数万大军、满朝官员,凭什么支撑?”
“江南虽富,按例征收已是极限,孤不愿再重蹈父皇覆辙,苛待江南百姓。”
吴甡心头一凛,隐约察觉太子话中有话,却不敢妄测,只低声道:“殿下仁厚,实乃苍生之福。只是国库空虚,南迁资费浩繁,臣日夜忧心,却无筹措之法。”
南迁耗费,可不是个小数。
京营这边,预计至少有七八万兵力,加之宗室、文武百官、宫女宦官,官眷、工匠、漕运,运输民夫、流民等等,少说二十万人。
单说路途消耗,便是两百万打底了,等于是把如今的内库几近掏空。
也就是朱慈烺不断查抄,才能支撑南迁的花费。
朱慈烺目光落在吴甡身上,似笑非笑:“孤倒觉得,筹措之法,就在山西。”
“先生方才说,晋北商帮富可敌国,掌控边贸盐利,却不思朝廷危难,反而私通外虏、走私军资,两头下注,视大明江山如儿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