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杨廷麟离开的背影,朱慈烺心情有些复杂。
杨廷麟是什么人?
他是翰林院编修出身,清流中的清流,以直言敢谏闻名。
崇祯十一年杨嗣昌主张与满清议和,满朝文武噤声,只有杨廷麟上书痛斥。
崇祯一怒之下将他贬官,他毫无怨言。
就是这样一个硬骨头,被朱慈烺一句话就派去了最凶险的陕西。
朱慈烺心里清楚,山西鼠疫横行,晋北与满清暗通款曲,陕西前线随时可能被李自成攻破。
虽说历史轨迹暂且还没发生变化,可这危险,是实实在在的。
但朱慈烺还是派他去了。
因为别人办不了这事。
东宫幕僚中,没几个能用的,没几个忠心的。
丘致中能用,但他是个宦官,孙传庭未必瞧得起。
朝中大臣,谁敢去?谁愿意去?谁适合去?
谁敢去跟孙传庭说‘你可以把秦王给抄了’这种大逆不道的话?
又怎么去甄别,派去的大臣,是否暗中在就跟了李自成,又或是皇太极。
只有杨廷麟。
朱慈烺告诉杨廷麟的那些安排。
密诏给孙传庭、封侯给吴三桂、南迁的战略意图。
听起来条理分明,胸有成竹。
但杨廷麟不知道的是,这些决策背后,朱慈烺承受了多少压力。
崇祯被软禁后,朝臣们怎么看?
那些东林党人、那些勋贵、那些言官,哪个是真心服他的?
不过是怕了他手里的禁军罢了。
南迁的消息传出去,房价暴跌,官员们骂娘。
朱慈烺不禁谣言,不是不想禁,是禁了就等于承认朝廷在撒谎,以后还怎么取信于人?
抄没所得,看着多,但要养京营、修城墙、赈济灾民、接济孙传庭、笼络吴三桂……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,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。
这些事情,没人能替他分担。
杨廷麟可以当忠臣,可以去送死,但杨廷麟不会懂。
当一个帝国的实际最高决策者是什么感觉。
哪怕朱慈烺知道历史轨迹,大方向或许没差,可细微方面,经过重重掩盖粉饰,又有多少被深埋不得人知。
且历史并非一成不变,当他软禁崇祯的那天起,历史就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蝴蝶煽动翅膀,眼下的每一步,都是新的历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