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曦和长叹口气,心念一转,又想到了自己。
她眸色沉了沉,片刻思量后,已然做出决断。
她乃大盛太后,于家国,尚有无数宏图抱负未展,于自身,断不能这般不明不白地含恨而死。
既然老天垂怜,给了她重生的机会,又赐了她这具更年轻的身体,她定要彻查自己前世暴毙的真相,亦要完成昔日未竟的宏图伟业。
至于温氏,如今自己既已占了她的身体,了解了她的屈辱与冤情,何光正这笔账,便也一并与他算算!
念及此处,她抬眼望向角落里那两个依旧瑟瑟发抖的婆子,眸中寒光一闪。
未等二人反应,她身形微动,抬手便是两记利落的手刀,精准劈在二人后颈,两个婆子闷哼一声,应声倒地,与李嬷嬷一同昏死过去。
林曦和理了理身上的素白寿衣,暗忖此地不宜久留,她快步走向朱门。
可刚即门边,便听见门外传来侍卫的巡逻的脚步声和金属佩刀的碰撞声。
不由心头一凛,硬闯定然不行,这具身子本就虚弱,绝非四名带刀侍卫的对手。
她思忖一二后,重新回到那水缸跟前。
一手拎起裙摆,一手抓住那歪脖子树的树杈,踩着破缸边的石头,深吸口气一跃!
借着树杈的弹力,凌空一纵,衣衫翩然间,竟真攀上了墙头!
心里忍不住飘过一丝得意,虽不知怎的借了旁人的身,好在那一身功夫还在。
可就在落定的瞬间,还没来得及收起喜色,她就体会到乐极生悲。
却见墙上一袭素裳的女子身形微晃,扬起墙边老树白梅漫天纷落。
佳人瞬时失去平衡,花容失色地朝地面坠了下去。
右脚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,居然…拉筋了!
不料此时羞恼,尽落入墙外那人眼中。
男子屏息凝神,望着天地间如飞絮的落梅和那一身受了惊的玉骨,猝然向前一步,腰间剑鞘已出。
林曦和佯装镇定,不料一冰凉之物贴紧腰肢,再一回神,那物件已然往下一寸,未触肌肤,却将她牢牢托住,只凭手中剑鞘轻移,便能借着惯性将她稳稳扶回身来。
可见功法娴熟。
“放肆!”
她低声喝道,慌忙站直身子,虽是先发制人,耳垂却泛起一抹洇红。
想她堂堂太后,什么时候如此狼狈过?
这声娇呵让他回过神来,眉峰微蹙,不禁暗自忧虑。
怎的多管起了这般闲事,平白暴露了行踪?
定睛细看眼前这个身着素缟寿衣,面带病气的女子,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探究,可却无半分相遇之识。
林曦和见此人视线灼热,她却不是原身那扭捏内敛的性子,猛地抬眼,正对上那道视线。
四目相对下,风声亦隐退消静了些。
那轻薄子身高八尺,宽肩窄腰,虽是一身粗布奴仆衣衫,又以黑布遮面,却遮不住那双捏人心魄的丹凤眼深如寒幽,与之对视仿若流光珠玉暗藏机锋,再一瞬又恢复如初,令人看不透其中心思。
绝非寻常之辈。
此地究竟是哪里,她又为何再此醒来……
“你是何人?”低沉的男音如溪水穿石,长于清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