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与裙摆,身姿从容转过身,对着马车外候着的车夫,声音清亮干脆道,“去兵部尚书府。”
话音落罢,她又偏过头,看向已然坐回软榻的沈墨,“多谢大人相送一程。”
沈墨眯着眼,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之人熟稔又自然地在自己身旁的软榻落座,还抬手提起茶盏,慢悠悠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,没再出言阻止。
林曦和见他杀意已褪,心中微松,捧着熟稔的柴窑青瓷茶盏小口轻啜着,柴窑之物多是进贡的御用品,阁老府上下多见荣宠,御物琳琅遍目。
不成想再用回这宫中物,却是得了他的光,啜饮之余,时不时偷瞟身旁沉默的臣子。
车夫在外静候片刻,见车厢内再无动静,当即心领神会,未几,马车缓缓驶动。
车厢内一室寂静,茶香四溢。
沈墨竭力在纷乱的思绪里探寻着那份呼之欲出的答案。
往日细碎画面,一点点在脑海里浮起如卷,时而朦胧,时而清晰,缠缠绕绕,令他心口阵阵激荡,久久难平。
他眼底的凌厉尽数散去,仿若透过面前之人,又看到了那位故人,深邃眸底中悄然漫出一抹不应有的缱绻与思恋。
暗处,墨白迟疑片刻,终究按捺不住,凑近身侧的人,低声请示,“小阁老,还追吗?”
沈玦言不语,他望着远去的马车,眸中寒意更甚,心中更是疑惑万千。
他从未见过任何人人,能贸然闯入父亲的马车里,还这般安然无恙的。
这个女子本事通天,能得沈家庇护,值此一时,不可再对其轻举妄动。
……
无巧不成书,仿佛林曦和天生就是那何光正的命定煞星。
阁老与何光正的车驾,竟在尚书府门口撞了个正着。
何府家丁多有倨傲,正准备上前教训几句,还没等辱骂之色出口,何光正眯眼一瞧,待看清来者何人之时,魂儿差点飞了。
他连车凳都没踩稳,滚下车就往前蹿,直直冲向沈墨的车驾,在锦帘前定住了脚。
“给本官住口!”他大喝一声,而后迈着碎步走得飞快,疾驰而来作揖一礼,一副躬身垂首聆听教诲的仪容,面上无不是仰慕的恭敬之色,“阁老!小的有眼无珠,不知您大驾光临寒舍,未曾远迎……”
话音未落,锦帘便被掀开。
林曦和倚在车边,似笑非笑地盯着他,“何须作此大礼?大人外道了些。”
何光正浑身一震,僵在原地,脸色涨得通红。
沈墨将茶盏轻放,显然是作壁上观。
车夫便极懂眼里价的恭敬扶林曦和下车,她牢牢地望着何光正,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缤纷颜色。
走至他身旁时,一脸高深莫测,暗香浮动地袅袅进了府。
锦帘重新落下,马车绝尘而去,只留何光正杵在原地。
自始至终,车里的那位,半个字都没赏给他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天工阁内的暗室里。方才迎接林曦和的那伙计垂首躬身,立在一扇六折围屏之前。
屏风极尽华贵,以鲛绡为底,赤金捻线绣出千里江山,峰峦叠嶂、烟波浩渺皆栩栩如生,针脚细密浑然天成,衬得内室愈显雍容。
屏风后香风席席,美人懒懒佯在躺在榻上,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百无聊赖地搭在梨花木长案,翻动着摊开的账册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听他细述店中之事,自屏后漫出声响,“世人只道沈阁老素来冷面寡情,若是遇着对的人,却也会怜香惜玉。”
她思忖一二,朱唇再启,“派人盯紧些,不过如此妙人,可别唐突了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