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明德看了她一眼,“昨晚没睡好?”
“嗯。”她夹了块腐乳放进粥里,搅了搅,“爷,今天我去镇上买点东西,晚点回来。”
“行,路上小心。”
出门的时候,高澜从柜子里翻出一顶旧草帽,又在门口捡了块碎瓦片揣进口袋。
路过巷口那堆碎瓦片时,她停了一步,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,看了看断口,是新鲜的,估计昨晚掉的。
她把瓦片扔回墙根,拍了拍手上的灰,继续走。
到了厂里,她没急着去车间,先进了技术科,把门关上,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图纸,铺开,拿笔在上面画了几笔。
不是零件图,是巷子。
她把自己家到厂门口这条路的每一个拐角、每一堵矮墙、每一棵能藏人的树,全画了出来。
画完看了两遍,把纸折好,塞进衣服里层。
老张来敲门的时候,她已经在车间里了。
“丫头,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拿起昨天改好的零件看了看,“今天这批活你来盯,我下午请个假。”
老张一愣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,去买点东西。”她语气平平的,手上活没停。
老张看她脸色如常,也就没再多问,“行,你去,厂里我看着。”
下午三点,高澜把手里的活交代完,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厂门。
她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拐进了镇上供销社。
在供销社里转了十来分钟,买了一卷棉线、两包针、一块肥皂。
出门的时候,她往柜台后面看了一眼。
玻璃柜台上倒映出她身后的街面,有人在对面墙根下站着,很快又缩了回去。
没看清脸,只看到一顶深色的帽子。
高澜把东西揣好,往家走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她没拐进去,而是继续往前走,绕了一大圈,从另一头绕回了家。
一路上,她刻意放慢步子,在几个拐角处突然回头。
什么也没看到,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在,不远不近,像影子。
进了院子,她站在灶房里想了想。
高明德在屋里打盹,鼾声一阵一阵的。
她轻手轻脚地翻出一件爷爷的旧外套,又找了一顶老头常戴的棉帽子,拿布包好,塞在门后面。
然后她照常吃饭睡觉跟没事人一样。
天黑了。
高澜把灯吹了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照在灶台上,她把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