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子里全是高澜的脸——她在院子里晒衣服的样子,她蹲在车底拧螺丝的样子,她翻红薯片时头也不抬说“只要国家需要”的样子。赵大炮跑了,以那畜生的性子,肯定不会放过高澜。
他猛地松开手,警员往后踉跄了两步,扶住了墙才没摔倒。
傅征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手插在腰上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,喉结滚动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老郑跟上来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少校,别冲动。赵大炮没这么大胆子,他知道你在乎高澜,跑了还能往枪口上撞?这时候肯定先找地方躲起来,挨过这阵风头再说。”
傅征没接话。他知道老郑说得有道理,但“有道理”三个字压不住心里那团火。
赵大炮那种人,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,他没有底线,没有脑子,只有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,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——你没法用常理去推测他。
他转过身,看着老郑,“派几个人去红兴镇。”
老郑一怔。
“暗中保护高澜。”傅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,比刚才发火还让人发寒,“现在就去。”
老郑站着没动,嘴唇动了几下,没说出话。傅征知道他在为难——傅正邦那边有交代,老爷子不让高澜靠近傅家半步,现在让他派人去保护她,两边都是得罪。
“老郑。”傅征的声音忽然沉下来,不是命令的语气,但比任何命令都重,“她是重点科研项目的研究人员。她要是出了什么事,你十个脑袋也顶不上。”
老郑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,立正敬了个礼,“是!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转身跑了,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。
傅征站在原地,看着老郑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。风从空旷的院子里灌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。
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整个基地的人都以为他恋爱脑,以为他是为了那点儿女情长才这么上心。
他们到底知不知道,她根本不需要他?
是他需要她。
是这个基地需要她,是这个国家的科研工业需要她。
那些人还在为了门第、为了家世、为了“配不配”这种破事斤斤计较的时候,她已经把强-5的推重比往前推了百分之十五。
那些人还在盘算怎么联姻、怎么攀附、怎么在权力的棋盘上多占一格的时候,她已经在想怎么让这个国家的飞机飞得更远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。
傅征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,叼在嘴里,没抽。烟雾从烟头上升起来,被风吹散了,他站在那儿,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,半天没动。
一根烟抽完了,他又点了一根。抽到一半的时候,他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,火星子溅起来,碎成几粒暗红的光。
“妈的。”
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那股子焦躁、无力、憋屈,全在这两个字里了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转身往车上走。
步子迈得很大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狠劲,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踩穿。
吉普车的门被他拽开又摔上,引擎发动的时候,他坐在驾驶座上,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。
后视镜里,看守所的灯光越来越远,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,消失在夜色里。
傅征把车开得很快。
风从车窗灌进来,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他也没关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