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红兴镇,是把这根线从头到尾捋清楚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,远处山梁上那盏灯还亮着,是研究院的方向。
容承阙还在研究所里。
傅征站了很久,久到训练场的灯灭了一盏,又亮了一盏,他转过身,拿起桌上的文件,翻开第一页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一个字一个字,认真,斟酌,慢却稳。
傅征写完报告已经是深夜,他撂下笔,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。
报告这种东西,他从小写到大,写给父亲看,写给上级看,写给规矩看。
从来都是该写什么写什么,不该写的一个字不多。
可这一次,他在最后一页加了一句话。
“基地近期连续发生设备故障、油料异常、零件错配等多起事件,经初步核查,疑似外部势力渗透。
建议对基地周边进行全面安全排查,并对所有零部件合作厂商重新进行资质审查,重点关注近期人员变动频繁、质量波动明显的单位。”
他看了一遍。
没改,合上文件夹,推到桌角。
窗外起了一阵风,把晾在走廊里的军大衣吹得晃了几下,铁衣架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。
远处的山峰透着一抹沉寂的黑,那是红兴镇的方向,这个点,她应该已经睡下了。
算了,明天再打给她吧。
高澜在灯下写完最后一页数据,合上记事本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窗外的树影被风吹着,在窗户上摇来摇去,像谁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敲。
她没拉窗帘,就那么坐着,听着爷爷屋里传出来的鼾声,一长一短。
她把记事本塞进床底下的旧木箱里,关了灯。
睡不着。
最近镇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,供销社门口、巷子拐角、厂门对面的墙根底下,时不时冒出几张没见过的脸。
她白天在车间里干活,余光扫过去,那些人又不见了。
老张说可能是附近村子来镇上找活干的,她没接话,心里不这么想。
傅征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,上次电话里他的声音哑成那样,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。
厂里最近也不太平。
订单倒是接了不少,可合作商的零件总是交不上,甲方的尾款一拖再拖。
老张昨天拿着账本来找她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一台拖拉机定金只付三成,剩下的七成要等交货才结,一千台就是不小的数目。
尾款收不上来,工资就发不出去。
老张嘴上说不急,可底下的工人要吃饭,有几个是从外地来的,拖家带口,一个月不开工钱,家里就揭不开锅。
高澜闭着眼,把账本上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修火车时傅征给的那笔钱,她还一分没动,撑一阵子应该够。
第二天天刚亮,院子外面就吵起来了。
高澜是被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。
高明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什么,没听清,紧接着就是老张的声音,又急又亮,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翻身下床,推开门。
院子里站着好几个邻居,看见她就围上来,你一言我一语的,谁也没听清说了什么。
赵婶嗓门最大,一把拉住她的袖子,“丫头你可算出来了!快去厂里看看,那边闹起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