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曼妮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你那个表姐,”温国良的声音忽然轻了,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眼里只有利益。要不然她那么出众,在清华年年都能考第一,真的只是成绩好吗?你想想,她做的每一件事,哪一件不是为了她自己?”
温曼妮的心像被人攥住了。
她当然知道。她一直都知道。表姐帮她,是因为她有用。表姐给她安排工作,是因为她需要有人盯着华丰厂。表姐对她好,是因为她是温家的女儿,温家有资源。
她都知道。但她太想出头了,太想被人认可了,所以选择了忽视,选择了跟随。
“曼妮,你太单纯了。”温国良叹了口气,“可别被她带偏了。”
温曼妮的眼泪又涌上来了。不是委屈,是那种——被人一针扎穿了的疼。
“你也是清华的高材生,又不比谁差。”温国良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像小时候那样,拍了拍她的头顶,“拿出你的本事来,和高澜正面交锋。以温家的未来为重,这才是你该做的。”
温曼妮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
他的头发白了不少,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,看着她的时候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不是溺爱,是期望。
她哭出了声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憋了一整晚、憋了一整天、憋了好几个月,终于憋不住了的决堤。
肩膀一耸一耸的,脸埋在掌心里,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。
温国良没再说话。他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哭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温曼妮一个人坐在那里,哭了好久。
脑子里反复转着父亲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拿出你的本事来。”
她攥紧的拳头,慢慢松开。
七天后的省城。
天还没亮透,周正就把车停在了红兴厂门口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胡子刮得干干净净。高澜上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?”周正发动车子。
“没笑。”
“你刚才笑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周正哼了一声,把车开出红兴镇。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,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调子慢悠悠的。
高澜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,影子从车窗上滑过去,一道一道的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工装,不是那种正式的西装,是干净利落的、她平时上班穿的那种。
领口扣得规规矩矩,头发扎得整整齐齐。
投标资料装在牛皮纸袋里,搁在她膝盖上,她一只手搭在上面,指节微微泛白。
不是紧张。是认真。
大型合金材料招标。
横幅上面烫金的大字,一笔一划都透着政府文件的严肃劲儿。